这在1995年,是普通工薪阶层小半个月的房租。
当然,对于里面住着的人来说,这点钱也就是一瓶面霜的价格。
中森睦子正靠在床头。
今天她已经没有穿医院统一发放的病号服了,而是换了一套淡紫色的丝绸睡衣。
头发已经打理过了,柔顺地披在肩头。
不过左手依然挂在胸前,被那厚重的石膏给托着。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
在看到桐生和介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
但只一瞬间,就被她很好地掩饰了下去。
“中森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福岛俊行脸上带着微笑,走到了床边。
“好多了。”
中森睦子动了动身体,坐直了一些。
“手腕没有那么胀痛了。”
“手指的活动也灵活了一些。”
说着,她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活动了一下露在半开放石膏外面的几根手指。
尽管动作幅度不大,但也比刚入院那天要好很多。
“桐生君,去检查一下血运。”
福岛俊行稍微侧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这既是上级医生常见的使唤,也是在病人面前展示团队协作的一种方式。
“失礼了。”
桐生和介走上前。
中森睦子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手。
“别动。”
桐生和介的嗓音不大,但带着医生惯常有的命令般的语气。
中森睦子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敢继续躲。
她把脸扭向一边,看着窗帘上的花纹,似乎这样就能减少那种被人触碰的不适感。
桐生和介伸出手。
指尖轻轻搭在她露在石膏外面的手指上。
温度正常。
皮肤没有发红,也没有发紫。
他又按了一下甲床。
松开手后,苍白的指甲盖在两秒钟内迅速恢复了红润。
毛细血管充盈反应良好。
“疼吗?”
他问了一句。
“不疼。”
中森睦子始终没有看他。
只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皮肤的时候……
那种温热的触感,让她想起了那天他把她从燃烧的汽车里拖出来的场景。
今川织站在后面,眼神有些发冷。
捏得那么仔细干什么。
也就是个常规检查而已,用得着这么温柔吗?
“那就好。”
桐生和介收回了手,退后一步。
福岛俊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对着中森睦子的石膏边缘照了照。
“中森小姐。”
“既然肿胀已经消退了,血运也恢复了正常。”
“那现在就是做手术的最佳时机。”
“如果再拖下去,骨折端开始形成骨痂,那时候再想复位,就得把长出来的骨头打断。”
“那样创伤就太大了。”
“所以,我们建议最好能够明天就进行手术。”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很坚决。
中森睦子咬着嘴唇。
依然在看着窗外,窗台上放着一束百合花,是姐姐送来的。
“真的……非做不可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来,声音有些低。
“我听说,有些骨折打石膏也能长好的。”
“就像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几天,她查了很多资料,也咨询了不少人。
得到的答复都是模棱两可的。
保守治疗确实是一个选项,但对于关节内骨折,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关节面的损伤,手术依然是首选。
福岛俊行叹了口气。
他很有耐心。
毕竟这是VIP病人,是中森制药的企划部部长。
他在一边苦口婆心地耐心劝着,说着如果不做手术,会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话。
这种拉锯战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
每次查房都是这样。
医生苦口婆心,病人犹豫不决。
过了十几分钟之后。
“让我再想想。”
中森睦子还是没有松口,手里紧紧地抓着床单。
还在拖延。
但,时间是不等人的。
骨折后的黄金手术期就是肿胀消退后的这一周。
如果错过了,等原始骨痂形成,手术难度会成倍增加,出血量也会大很多。
福岛俊行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还有好几个病人在等着查房,还有两台手术在等着他上台。
“中森小姐,我希望您能明白。”
他的语气终于加重了几分。
“我们给出的建议,是基于最专业的判断。”
“如果您一直犹豫不决,错过了最佳时机,到时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这就是在施压了。
中森睦子抿着嘴,脸色有些难看。
今川织站在最后面。
她看着中森睦子那副纠结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中森小姐。”
今川织向前迈了一步。
福岛俊行皱了皱眉,似乎想要制止她。
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现在的局面有些僵持,换个人来劝说一下也好,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不知道你在抗拒什么。”
“但这里是医院,是治病救命的地方。”
“而你占着这间病房已经一周了。”
今川织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外面有多少人在排队,你知道吗?”
“就在几天前,还有成百上千人因为毒气中毒而躺在急诊大厅的地板上。”
“他们甚至连一张床都没有。”
“而你,拥有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却在这里为了一个必然要做的手术而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要是实在不想做手术。”
“那也没关系,这是你的个人权利。”
这话说得很重。
福岛俊行的脸色变了变,想要开口打圆场。
但今川织没有给他机会。
她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纸,拍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