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凭手感。
脊柱手术的视野非常狭窄。
切口只有几厘米长,深部却要直达椎管。
所有的操作都在显微镜下进行。
所以,桐生和介说是二助,但其实没有太多的操作空间。
他只能盯着显示屏。
今川织站在二楼的见学室里。
她对脊柱手术毫无兴趣。
这种手术风险大,时间长,病人术后恢复慢,而且如果不小心出了意外,还得赔上一大笔钱。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立竿见影的骨折手术,或者是礼金拿到手软的关节置换。
她之所以站在这里……
完全是因为白石红叶,这位中二病少女麻醉医,也在这里。
下方的手术室中。
白石红叶坐在麻醉机的旁边。
她手里没有拿漫画书。
在安田助教授的手术台上,即使是她,也不敢太造次。
脊柱手术对麻醉的要求极高。
必须将血压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以减少术中出血,保证视野清晰。
但又不能太低,否则会影响脊髓的灌注。
桐生和介手里拿着吸引器。
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磨钻工作的时候,吸走冲洗的盐水和骨屑,保持术野清晰。
“在群马大学,这种单开门手术,做得多吗?”
“不多。”
桐生和介如实回答。
“武田助教授偶尔会做,但大部分是做前路减压。”
“是吗?”
安田助教授手里的磨钻停了一下。
他换了一个钻石磨头。
颗粒更细,打磨的时候也能更精细。
“前路减压虽然直接,但是并发症多,而且对于多节段的病变,效果不好。”
“后路单开门,才是主流。”
他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就带着些优越感。
桐生和介倒也没反驳。
在群马大学,这种手术确实很少见。
这一方面是因为技术门槛高。
另一方面是因为昂贵的内固定材料费,很多病人都承担不起。
安田助教授重新踩下了脚踏开关。
“桐生君,你看好了。”
“这是门轴。”
“只剩下最后一层骨皮质了。”
“这时候,手不能抖,心不能乱。”
“你要感受钻头传回来的震动,声音也会不一样。”
这就是在教学了。
尽管他对桐生和介的好感不多。
尽管他觉得桐生和介眼里目无尊长,肆意妄为。
但作为助教授,作为一名年长的前辈。
当站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安田一生还是愿意把自己的经验传授出去。
这是医生的本能。
桐生和介手中的吸引器紧紧跟随。
他能感觉到安田助教授手上的力道变化。
很细腻。
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只见显示屏上。
磨钻轻轻地在白色的骨面上扫过。
一层薄薄的骨皮质,随着钻头的移动,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了,开门。”
安田助教授停下了磨钻。
他换了一把神经剥离器。
轻轻地插进另一侧已经切开的缝隙里。
手腕微微一转。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椎板像是一扇门一样,被打开了。
原本被压迫得扁平的硬膜囊,立刻就膨胀了起来,甚至能看到里面脑脊液的搏动。
压迫解除。
没有出血,没有损伤硬膜。
这就是所有脊柱外科医生最想看到的画面。
“漂亮。”
站在一助位置上的中野清一郎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呼……”
安田助教授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桐生和介。
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
之前在Pilon骨折的手术台上,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被桐生和介那种不讲道理的天赋给压制住了。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怎么能不显摆显摆?
桐生和介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固定。”
安田助教授心情大好,动作也更加流畅了。
他用微型钛板将打开的椎板固定住,防止其回弹。
手术进入了尾声。
冲洗,止血,放置引流管,逐层缝合。
这些工作,安田助教授没有交给手下的医生,而是自己亲手完成。
大概是想给这台完美的演示手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手术结束。”
安田助教授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桐生君,跟我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手术室。
刷手间里。
水流哗哗作响。
安田助教授仔仔细细地洗着手,连指甲缝也都不放过。
“桐生君。”
“是。”
“你很有天赋。”
安田助教授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擦手。
“在创伤骨科上,你确实是天才。”
“对于解剖结构的直觉,那种在混乱中寻找秩序的能力,在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是最好的。”
“甚至比小笠原教授年轻时还要强。”
这评价很高了。
但桐生和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通常情况下,这后面还会有转折。
“但是……”
安田助教授转过身,靠在水池边,看着他。
“不要只盯着四肢。”
“手脚断了,接上就好,大不了是个残疾。”
“但脊柱是人体的中轴线。”
“如果把人体比作一棵树,四肢是树枝,脊柱就是树干。”
“树枝断了,树还能活。”
“树干断了,树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