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第370节

  全凭手感。

  脊柱手术的视野非常狭窄。

  切口只有几厘米长,深部却要直达椎管。

  所有的操作都在显微镜下进行。

  所以,桐生和介说是二助,但其实没有太多的操作空间。

  他只能盯着显示屏。

  今川织站在二楼的见学室里。

  她对脊柱手术毫无兴趣。

  这种手术风险大,时间长,病人术后恢复慢,而且如果不小心出了意外,还得赔上一大笔钱。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立竿见影的骨折手术,或者是礼金拿到手软的关节置换。

  她之所以站在这里……

  完全是因为白石红叶,这位中二病少女麻醉医,也在这里。

  下方的手术室中。

  白石红叶坐在麻醉机的旁边。

  她手里没有拿漫画书。

  在安田助教授的手术台上,即使是她,也不敢太造次。

  脊柱手术对麻醉的要求极高。

  必须将血压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以减少术中出血,保证视野清晰。

  但又不能太低,否则会影响脊髓的灌注。

  桐生和介手里拿着吸引器。

  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磨钻工作的时候,吸走冲洗的盐水和骨屑,保持术野清晰。

  “在群马大学,这种单开门手术,做得多吗?”

  “不多。”

  桐生和介如实回答。

  “武田助教授偶尔会做,但大部分是做前路减压。”

  “是吗?”

  安田助教授手里的磨钻停了一下。

  他换了一个钻石磨头。

  颗粒更细,打磨的时候也能更精细。

  “前路减压虽然直接,但是并发症多,而且对于多节段的病变,效果不好。”

  “后路单开门,才是主流。”

  他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就带着些优越感。

  桐生和介倒也没反驳。

  在群马大学,这种手术确实很少见。

  这一方面是因为技术门槛高。

  另一方面是因为昂贵的内固定材料费,很多病人都承担不起。

  安田助教授重新踩下了脚踏开关。

  “桐生君,你看好了。”

  “这是门轴。”

  “只剩下最后一层骨皮质了。”

  “这时候,手不能抖,心不能乱。”

  “你要感受钻头传回来的震动,声音也会不一样。”

  这就是在教学了。

  尽管他对桐生和介的好感不多。

  尽管他觉得桐生和介眼里目无尊长,肆意妄为。

  但作为助教授,作为一名年长的前辈。

  当站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安田一生还是愿意把自己的经验传授出去。

  这是医生的本能。

  桐生和介手中的吸引器紧紧跟随。

  他能感觉到安田助教授手上的力道变化。

  很细腻。

  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只见显示屏上。

  磨钻轻轻地在白色的骨面上扫过。

  一层薄薄的骨皮质,随着钻头的移动,微微颤动了一下。

  “好了,开门。”

  安田助教授停下了磨钻。

  他换了一把神经剥离器。

  轻轻地插进另一侧已经切开的缝隙里。

  手腕微微一转。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椎板像是一扇门一样,被打开了。

  原本被压迫得扁平的硬膜囊,立刻就膨胀了起来,甚至能看到里面脑脊液的搏动。

  压迫解除。

  没有出血,没有损伤硬膜。

  这就是所有脊柱外科医生最想看到的画面。

  “漂亮。”

  站在一助位置上的中野清一郎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呼……”

  安田助教授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桐生和介。

  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

  之前在Pilon骨折的手术台上,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被桐生和介那种不讲道理的天赋给压制住了。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怎么能不显摆显摆?

  桐生和介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固定。”

  安田助教授心情大好,动作也更加流畅了。

  他用微型钛板将打开的椎板固定住,防止其回弹。

  手术进入了尾声。

  冲洗,止血,放置引流管,逐层缝合。

  这些工作,安田助教授没有交给手下的医生,而是自己亲手完成。

  大概是想给这台完美的演示手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手术结束。”

  安田助教授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桐生君,跟我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手术室。

  刷手间里。

  水流哗哗作响。

  安田助教授仔仔细细地洗着手,连指甲缝也都不放过。

  “桐生君。”

  “是。”

  “你很有天赋。”

  安田助教授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擦手。

  “在创伤骨科上,你确实是天才。”

  “对于解剖结构的直觉,那种在混乱中寻找秩序的能力,在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是最好的。”

  “甚至比小笠原教授年轻时还要强。”

  这评价很高了。

  但桐生和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通常情况下,这后面还会有转折。

  “但是……”

  安田助教授转过身,靠在水池边,看着他。

  “不要只盯着四肢。”

  “手脚断了,接上就好,大不了是个残疾。”

  “但脊柱是人体的中轴线。”

  “如果把人体比作一棵树,四肢是树枝,脊柱就是树干。”

  “树枝断了,树还能活。”

  “树干断了,树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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