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接过咖啡,道了声谢。
咖啡很烫。
苦涩的味道冲散了一些清晨的困倦。
今川织也接过了杯子,她现在急需咖啡因来续命。
“安田助教授呢?”
桐生和介看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位助教授的身影。
“去警视厅了。”
中野清一郎指了指行政楼的方向。
“听说警方已经在上九一色村那边发现了奥姆真理教的据点,今天可能会有大动作。”
“医院这边也要做好接收伤员的准备。”
这是必然的。
一旦警方开始强攻,那种疯狂的教徒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他走到属于见习医生的那张桌子旁,放下了包。
“对了,桐生医生。”
中野清一郎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关于那天那台Pilon骨折的手术,有个细节我想请教一下。”
“就是那个垂直提拉的手法……”
他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是东京大学的专门医,向一个地方大学的专修医请教,是需要放下一些架子的。
但他实在是太想知道了。
说到底,大部分外科医生都是要看手艺的。
“你是说处理内侧切口的时候吗?”
桐生和介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是的。”
中野清一郎打开了本子,上面画着几个草图,是他回去后凭记忆复盘的。
“通常我们会向侧面拉钩,以暴露视野。”
“但你当时是用霍曼拉钩顶住骨面向上提。”
“我回去试了一下,发现这样确实能减少对皮缘的压迫。”
“但我掌握不好力度。”
“要么是滑脱,要么是暴露不充分。”
他看着桐生和介,眼神很诚恳。
而周围的几个年轻医生,纷纷竖起了耳朵。
“问题不在力度。”
桐生和介从桌上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对方的本子上画了一条线。
“在于支点。”
“垂直提拉的核心,是利用深筋膜的张力。”
“你拉的不是皮肤,也不是肌肉。”
“是深筋膜。”
“只要把深筋膜绷紧了,软组织自然会形成一个腔隙。”
“这样既暴露了骨面,又保护了皮下血管网。”
“如果你只是用力去提,容易把皮瓣撕裂。”
他说得很简单,但也没藏私。
见学就是互相交流。
只有弱者才会把一点小技巧当成不传之秘,真正的强者,从不吝啬于分享。
中野清一郎听得很认真。
他看着那张简图,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是这样……”
“我明白了。”
“我一直以为是靠力去对抗软组织的弹性。”
“原来是顺势而为。”
他合上本子,对着桐生和介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川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咖啡,小口地抿着。
她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桐生和介。
这家伙……
还真是一点都不怯场。
这里可是东京大学的医局,是全日本最顶尖的精英聚集地。
但他坐在那里,神情自若,就像是在群马大学的那个小破医局里给田中健司讲课一样。
这种从容……让她觉得有些耀眼。
嘻嘻。
这就是她带出来的专修医。
嘻嘻。
自己可是他的指导医。
“对了,中野医生。”
桐生和介讲完了之后,把笔放了回去。
“我也想请教一个问题。”
“请说。”
中野清一郎现在的态度很是端正。
“昨天我看手术排班表,下午有一台颈椎后路单开门椎管扩大成形术?”
“是安田助教授主刀的那个?”
“对。”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见学,见学。
就是要看自己不会的,就是要看自己没有的。
第257章 聆听七万转的蜂鸣
对于整形外科医生来说,脊柱手术就是皇冠上的明珠。
四肢的骨折,哪怕是粉碎得再厉害,只要医生肯花时间,哪怕是拼拼凑凑,总归是能接上的。
无非就是接歪了一点,无非就是长短不齐。
病人顶多也就是跛行。
生活质量下降,但命还在,甚至还能跑能跳。
但脊柱不一样。
那是人体的中轴线,里面包裹着脊髓,是连接大脑和躯干的唯一通道。
只要医生的手稍微抖一下,只要钻头稍微深了一毫米,病人就有可能当场高位截瘫,甚至呼吸骤停。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也是外科医生技术与心理素质的最高试炼场。
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
第一手术室。
这里,就是全日本医生都向往的最高最耀眼的舞台。
无影灯的光线被聚焦在只有方寸大小的术野中。
“我们要开始磨削椎板了。”
主刀的助教授安田一生低声说道。
他手里拿着高速气动磨钻。
这种钻头的转速高达每分钟七万转,发出的声音像是一种尖锐的蜂鸣,穿透力极强。
桐生和介站在二助的位置。
他本来只是打算在上面的见学室看看就算了的。
但安田助教授从警视厅回来之后,得知他想要来看看,当即就把二助换成了他。
大概是对之前被桐生和介喊去当二助的事情,仍然耿耿于怀。
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展现一下实力。
安田助教授的手很稳。
他在做颈椎后路单开门椎管扩大成形术。
这是一种经典的术式,用于治疗多节段颈椎病。
首先,需要在颈椎的椎板一侧磨开一条缝,另一侧磨薄作为铰链。
然后,把椎板像门一样打开,扩大椎管容积,解除对脊髓的压迫。
难点在于“铰链”的制作。
磨得太厚,门打不开。
磨得太薄,门轴会断,椎板会塌陷压迫脊髓,导致病人高位截瘫。
这一层骨皮质的厚度,往往只有一两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