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算是把面子圆回来了。
只要把人都救回来了,那功劳自然还是东京大学的。
洗消通道里水流哗哗作响,红色区域的插管工作正在流水线般进行,黄色区域的留观病人也都打上了点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小笠原君,走吧。”
他是院长,不能一直待在第一线。
“这里交给他们就行了。”
“行政楼那边还有一堆记者在等着,警视厅的人估计也快到了。”
“我们也该去给国民一个交代了。”
来救命救急中心,一是安抚人心,二也是掌握下现场情况。
那么接下来……
他就该站在聚光灯下,展现东京大学作为国立医疗机构领头羊的担当,享受院长的荣光了。
“是。”
小笠原教授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桐生和介。
那小子,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将扩音喇叭交给堀江宏之后,转头就去帮一个女医生的忙了。
真是不懂规矩。
领导要走了,也不知道过来送送。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跟在杉山院长的身后,亦步亦趋,朝着救命救急中心的出口走去。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门口。
外面,被保安拦在外面的人群,似乎变得更加骚动了。
“让开!我们要采访!”
“这是重大公共安全事件,公众有知情权!”
“医院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脖子上挂着记者证,手里举着贴有各大电视台台标的麦克风,肩上扛着死沉的摄像机。
TBS,东京电视台,富士电视台,朝日新闻……
几乎全东京的媒体都来了。
他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即使保安拼命阻拦,也挡不住这股汹涌的人潮。
闪光灯在不断亮起。
就像是雷雨天的闪电一样,透过玻璃门,不停地闪烁着。
咔嚓咔嚓。
同时,还伴随着连成了一片的快门声。
“看来记者们已经等不及了。”
杉山院长见到这一幕,当即挺直了腰板。
消息传得真快啊。
他的医院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确实值得大书特书。
建立了洗消通道。
实施了检伤分类。
全院动员,拯救了无数市民的生命。
这都是他领导有方的证明,是东京大学实力的体现。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了一副严肃而沉痛,又不失坚定和自信的表情。
保安打开了大门。
哗——
原本被隔绝在外的喧嚣声,瞬间涌了进来。
“各位媒体朋友,请不要拥挤。”
杉山院长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已经打好了腹稿。
先表示对受害者的哀悼,再强调医院正在全力以赴,最后赞扬一下医护人员的奉献精神。
然而……
那些记者却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像是一股洪流,直接从杉山院长的身边冲了过去。
有个拿着麦克风的女记者,因为跑得太急,被别人蹭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借过,借过!”
“我们要找桐生医生!”
“啊,在这里!”
这群人根本不是来采访院长的。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观众们哪里想看一个大学医院的院长说套话啊!
杉山院长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这群跑过去的记者,甚至还有个不小心踩了他一脚,但连句道歉都没有,就继续往前挤。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理解。
他是院长啊!
在这里,难道还有比他更重要的新闻发言人吗?
他僵硬地回过头去。
然后,就看着那些记者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围向了大厅中央的那个来进修的外院医生。
“桐生医生,请看这边!”
“听说您在现场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毒源,这是真的吗?”
“请问您当时为什么要离开圣路加医院?”
“是因为对那个体制感到绝望吗?”
“您在圣路加医院说的,和在这里建立的这套检伤分类体系,是您在阪神大地震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吗?”
“有人说您是日本医疗界的良心,您怎么看?”
无数个话筒伸了过来。
摄像机的镜头几乎都要怼到桐生和介的脸上了。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刁钻。
全是坑。
只要桐生和介顺着他们的话说一句,明天的头条就是“国民医生痛斥医疗黑幕”。
杉山院长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转过身,看着被人群包围的桐生和介。
要是这小子敢在镜头前乱说话,要是他敢说什么东京大学也是一丘之貉……
“桐生医生,请说两句吧!”
山本大志把麦克风递了过去,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全国的观众都在看着您!”
他在做完专题报道之后,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本以为这位国民医生会失望地回家。
但欣赏自己杰作的时候……
又看了一遍田边修二说的话,才猛然意识到,桐生和介成了东京大学的医生?
于是,他当即就连滚带爬地又赶了过来。
等到了现在,他那猎犬般的嗅觉告诉他,还好来了!
看这里井然有序的样子,看那些正在运转的洗消通道,显然是这位国民医生已经在这里力挽狂澜了!
这是什么剧情?
这是被旧体制抛弃的英雄,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建立起了希望的堡垒!
这比单纯的决绝更有力量,这比单纯的悲情更让人热血沸腾!
这次他是开着好的转播车来的。
桐生和介被围在中间。
他皱了皱眉。
倒也不是因为这些问题过于尖锐。
也不是因为这里的病人还在抢救,这里是红区和黄区的交界处,这么多人挤在这里,会影响医护人员的操作。
只是因为,今川织都差点被挤倒了。
还好他眼疾手快,给捞了一手。
“各位,请安静一下。”
桐生和介开口了,嗓音不大,但是很稳。
原本嘈杂的人群,立刻就安静了下来,记者们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没有摘口罩。
那双眼睛在镜头前显得格外平静。
“这里是救命救急中心,不是新闻发布会现场。”
“还有很多病人在等待救治。”
“要采访去外面。”
“如果因为你们的拥堵导致病人死亡,我会亲自去警视厅控告你们妨碍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