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薄唇,默默地走了过来,和他站在一起。
桐生和介没有生气。
只要是国立大学,那就是等级森严,一个外院的专修医,确实没有资格指挥本院的医长。
但……他又不是来感受阶级的。
损伤控制的本质是什么?
先救命后治病。
那检伤分类,不也是这个逻辑么,先救那些快死了的重症,后治那些轻症。
“你有足够的医生?”
桐生和介指了指他的身后。
“你睁开眼睛看看。”
“要不是我把一些轻症病人赶出去了,现在你都过不来我面前。”
“如果还像你这样,让每一个病人都挂号,都认真检查,都等着医生来问诊。”
“后面那些真正快死的重症病人,连门都进不来。”
“堀江医长。”
“你的规矩,是在杀人。”
桐生和介的语气咄咄逼人,没有丝毫对前辈的尊重。
堀江医长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尽管戴着口罩,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得出来。
他当然知道情况很糟糕。
但他能怎么办?
医院的规定就是这样。
要是出了事,上面查下来,他这个医长就是第一责任人。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保安!”
“把这个捣乱的家伙给我赶出去!”
堀江医长恼羞成怒地喊道。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有些犹豫地走了过来。
他们看着桐生和介,又看了看堀江医长。
不知道该听谁的。
毕竟,有了这个医生的帮忙,重症病人被送进了抢救室,轻症病人被赶了出去,留观病人也有了地方坐。
大厅里明显通畅了不少。
桐生和介扫了这两个保安一眼,也没为难他们。
他将目光转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笠原教授就在行政楼开会。”
“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你可以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让他来把我赶走。”
在圣路加国际医院里,他只是个路过的医生。
就算掏出了证件,那也只是个见学证,人家给面子就看一眼,不给面子就直接赶人都可以。
那是别人的地盘。
既然不受欢迎,那就走呗。
但这里不一样。
他是小笠原诚司亲自邀请来见学的,刚刚在院长会议室里露过脸的。
堀江医长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当然不敢打这个电话。
小笠原诚司,这个名字在东大医院里,其实是不太一样的。
那是整形外科的魔王,连院长都要给三分薄面。
他只是个小小的医长,哪里敢去触那位大教授的霉头?
而且……
这个进修医说得这么笃定,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要是打了电话,结果小笠原教授真的站在他那边……那自己这个医长,估计也就干到头了。
堀江医长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桐生和介一眼。
“好,很好。”
“出了事,你负责。”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让保安退下,自己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重症区。
这就是默许了。
或者说,是被吓退了。
周围的护士们都看在眼里,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
原来医长也有吃瘪的时候啊。
今川织松了一口气。
看着他的侧脸时,眼神就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真是的。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嚣张了。
“看什么?”
桐生和介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了她。
“那边有个要不行了,快去!”
“知道了!”
今川织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居然大声跟她说话?
等回去了,一定要让他请吃最贵的寿司,吃到破产为止!
第247章 真是没想到啊
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的行政会议室里。
哪怕排气扇已经开到了最大档位,但还是烟雾缭绕。
墙上的“禁止吸烟”标志很醒目,但在这种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时刻,没有人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而且,这也是没办法的。
毕竟发生了这种数千人伤亡的大事件。
小笠原教授昨天晚上已经对自己说过“这是最后一根”,可面对这样悲剧,也不得不借外物来纾解愁困了。
不过,好在已经明确了是沙林毒气。
全院启动一级生化灾害预案。
所有的阿托品和解磷定都在往急救中心调拨。
会议结束。
众人带着沉重的表情,或是匆忙,或是忧虑地回去各自的医局坐镇。
内科的要运筹帷幄。
外科的要冲锋陷阵。
药剂科的要赶紧去把仓库里那些在那吃灰的阿托品和解磷定都翻出来。
小笠原教授也站了起来。
这肯定也会有不少外伤病人,摔倒的,踩踏的……甚至还有开车撞树的倒霉蛋。
“小笠原君,你留一下。”
“院长。”
小笠原教授微微欠身。
把他叫住的是掌握着东京大学医学部最高权力的老人,杉山义信。
其他的教授们都很识趣。
没人回头,也没人停下脚步,大家只是加快了离开的速度,顺手还把厚重的木门给带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杉山义信院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摘下了老花镜,用一块名贵的鹿皮布擦了擦。
动作很慢。
这是一种只有上位者才有的从容。
即便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也必须保持这种姿态。
杉山院长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
“坐。”
“是。”
小笠原教授当即坐了下来,背挺得很直。
“这次你做得好啊。”
杉山院长的面上难得带了几分笑容。
他重新戴上眼镜,视线落在小笠原教授那张即使年过六旬依然显得精力充沛的脸上。
“内科的那帮人,平时总是觉得自己才是医学的正统。”
“中毒?”
“谁不知道是神经毒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