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咬住了薄唇,死死地咬着,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你来了。”
她的嗓音很哑,大概是刚才喊得太用力了。
“嗯,我来了。”
桐生和介走过去,蹲下来。
“换手。”
“好。”
今川织将手中的球囊递了过去。
“他们不听我的。”
“我说了是沙林毒气,需要大量的阿托品和解磷定。”
“他们说要等化验结果出来才能用药。”
她低声地解释了几句,嗓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
以及,一种如释重负。
明明自己才是专门医,是这里的上级。
可是当这个比自己年轻、资历比自己浅的专修医出现时,她却本能地觉得,自己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就像在那个漆黑的夜晚。
他骑着摩托车,顶着风雪,把自己带出绝境时一样。
只要有他在,天就不会塌下来。
“我知道的。”
桐生和介开始规律地按压球囊,一吸,一呼。
“这种时候,没人会听一个外院医生的。”
“更别说还是个整形外科医生。”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眸。
“前辈,你已经做得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的,交给我吧。”
第241章 不做不错,多做多错
田边修二,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作为圣路加国际医院急救部门负责人,他见过太多大场面。
无论是连环车祸的惨状,还是大人物突发心梗的紧张,他都能指挥若定。
但今天不一样。
短短四十分钟内,涌入了超过六百名伤员,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分钟几十人的速度疯狂增加。
没有外伤,没有出血。
没有人知道确切原因。
有人说是食物中毒,有人说是煤气泄漏,还有人说是某种新型流感。
还有个女医生说是什么沙林毒气。
果然是乡下医院来的。
这里是东京,是筑地,是和平的日本。
而沙林毒气,是化学武器,是战争才会用到的东西。
如果真的听信了这个女人的话,宣布这是毒气袭击,然后给病人注射了大剂量的阿托品。
万一不是呢?
大剂量阿托品会导致心动过速、尿潴留、甚至精神错乱。
要是几千名患者因为误诊而出现并发症,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田边修二还要不要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他的退休金怎么办?
田边修二抬起手来,不断地在空中挥舞,试图指挥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护士和实习医生。
“这里没有床位了!往二楼送!二楼的礼拜堂!”
“氧气!这里缺氧气!”
“都给我动起来!别傻站着!”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而且,那种令人作呕的怪味,像是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死死地捂在他的脸上。
眼睛开始刺痛,视野边缘变得有些模糊。
“部长!”
一个满头大汗的护士冲了过来,她的护士帽都歪了,白色的制服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呕吐物。
“刚才送进来的那个病人,心跳停了!”
“那就做心肺复苏啊,这种事还要问?”
田边修二不耐烦地吼了回去。
“可是……可是大家都已经忙不过来了!”
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是啊,忙不过来了。
到处都是病人。
田边修二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不会真的被那个乡下来的女医生给说中了吧?
不会真的是沙林毒气吧?
田边修二摇了摇头。
不能听她的。
在没有确切的化验报告出来之前,在警视厅或者消防厅的官方通报到达之前,还是当做不知道好了。
不做不错,多做多错。
哪怕病人死在面前,也不能因为冒进而承担法律责任。
“部长,不好了,内科的山田医生也倒下了!”
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田边修二循着声音回过头去。
就在分诊台后面,一直兢兢业业负责听诊的山田医生,此刻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喉咙,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的嘴角,也流出了白色的泡沫。
这症状,怎么跟那些送进来的病人一模一样?
难道……这东西真的会传染?
应该……真是沙林毒气了吧?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想要往后退几步,离那些满身污秽的病人远一点。
可是后面也是人。
到处都是人。
他被困在其中,进退不得。
“你在干什么?”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不大,但是很冷。
田边修二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去。
一个穿着绿色刷手服的男人,逆着慌乱的人流,走到了他的面前。
对方没有挂胸牌,脸上还戴着护目镜和口罩。
田边修二皱起了眉头。
不认识。
那大概是哪里跑来的实习生或者哪个医院的随行人员。
“你是谁?哪个医局的?”
田边修二本能地拿出了上级医生的架势。
“无所谓了,去那边帮忙搬氧气瓶!”
他下意识地把对方当成了来帮忙的志愿者或者进修医。
“我是东京大学的医生。”
桐生和介从口袋里掏出了临时通行证,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
动作很快。
田边修二只来得及看清了“东京大学”和“桐生和介”这几个字。
不过,既然不是从群马县那种乡下地方来的,那他还是愿意耐着性子,给几分面子。
“原来是东京大学的医生。”
田边修二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既然来了,就别闲着。”
“你也看到了,这里已经乱套了,随便找个地方帮忙吧。”
他指了指那边正在哀嚎的人群。
如果是平时,来了东京大学的医生,只要不是研修医,他肯定会客客气气地请到办公室喝茶。
但现在,就算是教授……
好吧,如果是小笠原教授来了,他亲自去干活。
“田边部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