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省着点用。”
“要留给那些真正确诊的、有希望救回来的病人。”
“至于其他的……先观察。”
大量给药?
说得轻巧。
他是救命救急中心的部长,要考虑的是全局,是资源的分配。
大家都要省着用。
万一真的有那种必须用阿托品才能救回来的VIP病人呢?
或者是医院里的职工,比如他自己呢?
要是现在都给那些轻症病人用光了,到时候拿什么救命?
桐生和介深吸口气,强压下想要一拳打在这个地中海男人脸上的冲动。
“用红、黄、绿、黑四种颜色的标签,把病人区分开。”
“绿色的轻症赶到外面去,或者让他们自己回家。”
“黄色的留观。”
“红色的优先抢救。”
“黑色的……直接推到太平间去,不要占用抢救资源。”
这是灾难医学中最残酷的原则。
至于那些已经呼吸停止、瞳孔散大的,哪怕还有体温,也要直接放弃。
甚至连看都不要看一眼。
把黑色标签挂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去停尸房,给活人腾地方。
田边修二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人说的话吗?
这里是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
要是让记者拍到了他们在给活人贴黑色标签,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吗?
只要大家都忙起来,只要大家都满头大汗地在做心肺复苏。
哪怕最后人都死了,那也是尽力了。
“不可能。”
田边修二想都没想,直接摆手拒绝。
“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病人。”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这是圣路加的精神。”
“东京大学怎么会有你这种冷血的医生?”
说着,他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桐生和介的距离。
“既然你是来帮忙的,那就听指挥。”
“如果不愿意听,那就请便。”
“这里不欢迎激进分子。”
田边修二说完,便转过身,再次投入到了毫无效率、毫无章法的瞎指挥中去。
第242章 要让全日本都看到真相
没救了,这里已经没救了。
在这个庞大的医疗机器面前,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
绿色的刷手服,被汗水浸透了。
脸上扣着两个白色的口罩,两条勒带紧紧地绷在后脑勺上,勒出了深深的红印。
眼睛前方是一副宽大的透明护目镜,镜片上已经起了一层薄雾。
“部长!部长!听得到吗!”
山本大志手里拿着一个大手柄麦克风,压低了声音喊道。
滋啦——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山本,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画面!”
“我们要画面!”
紧接着传来的是导播那同样焦躁的声音。
“还没画面啊!”
山本大志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
他身边的摄影师,跟他一样是全副武装,肩膀上还在扛着一台沉重的索尼专业摄像机。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正在频闪。
镜头正对着圣路加国际医院的急诊大厅。
这里没有血,没有外伤。
这里到处都躺着人。
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穿着制服的女学生,还有提着菜篮子的家庭主妇。
山本大志作为一个跑社会新闻的记者,自认为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无论是帮派火拼的街头,还是议员受贿的发布会,甚至于是阪神大地震,他都能挤到最前面。
可是现在的状况完全不同。
他怕了。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这么多人像虫子一样倒下的恐惧,紧紧地攥住了他心脏。
可是,两层口罩的过滤阻力,实在大得极其离谱。
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吸进去的空气又热又湿,简直就是在受刑。
“去你妈的,死就死了。”
豪言壮语之下,山本大志也只是一把扯掉了外面的一层口罩。
呼吸终于顺畅了。
山本大志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地上全都是人。
他高高抬起脚,跨过一个口吐白沫的男人。
对方翻着白眼,四肢在不断痉挛。
山本大志完全没有停下来施以援手的意思。
他是个记者,不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一个小时前,从警视厅的朋友那里听到地下铁里出了事,山本大志本来兴致缺缺。
但最近实在没什么新闻,也就来了。
原本只是以为是个普通的瓦斯泄漏或者是火灾。
但到了现场,看到那些口吐白沫的人后,他就知道,来对了。
这是袭击,是大事件。
而且,他还在大厅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川织。
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的那个冰山美人医生。
在阪神大地震的时候,他曾经想采访她,结果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当时她就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现在,在医院里大部分医生还只是穿着单薄的白大褂时,这位冰山医生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搞到了一套防护装备。
这让山本大志立刻警觉起来。
能让国民医生的指导医都如此重视,说明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于是,他也立刻行动起来。
凭着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搞到了这身行头。
事实证明,他的谨慎是正确的。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到一个内科医生在抢救病人的途中,自己也倒下了。
因为太害怕,他一口气戴了两个口罩。
结果差点没把自己闷死。
他本来是想继续往里面走的。
但刚准备抬脚,就看到了一个人影忽然出现,蹲在了那位冰山美人医生的面前。
这让他顿时立正起来。
尽管对方也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
但……肯定是被他一手捧上神坛的那位国民医生,桐生和介!
绝对是!
这种在混乱中依然保持着冷静的样子,哪怕对方是烧成灰了,山本大志也认得出来。
“真是疯了。”
山本大志喃喃自语。
这里是东京,是筑地,是圣路加国际医院。
桐生和介是群马大学的医生,他应该在几百公里外的群马县才对。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