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看着消防员熟练地撬开车门,将满脸是血的司机抬了出来。
只要没当场断气,在这个距离,送到医院就有救。
周围的人群还在恐慌中奔跑。
有人倒在地上抽搐,有人在呕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森睦子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场景,终于感到了害怕。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在后座看报表而已。
怎么世界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毒气。”
桐生和介的回答很简短。
“沙林。”
“什么?”
中森睦子瞪大了眼睛。
作为制药会社的高层,她当然知道沙林是什么,对这种有机磷神经毒剂的威力再清楚不过了。
“别问了,这里不安全。”
桐生和介没有解释的欲望。
他看了看四周。
交通已经完全瘫痪了。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堵成了一团。
想要等到一辆空的救护车,估计要等到下辈子。
而且,这附近的医院……
圣路加国际医院离这里最近,只有几公里。
按照日野原院长的性格,这个时候肯定已经打开大门,无差别接收所有伤员了。
那里现在绝对是个修罗场。
几千名中毒者涌进去,甚至连地板上都会躺满人。
带着中森睦子去那里?
除了吸二手毒气,什么治疗都得不到。
桐生和介的目光锁定了一辆正在路边试图掉头的警车。
他大步走了过去,直接拦在车头前。
“让开!别挡路!”
年轻的巡警从车窗探出头,焦急地吼道。
桐生和介没有让开,从口袋里掏出职员证,贴在挡风玻璃上。
“我是东京大学的医生。”
“这里有个重伤员,必须要马上送医。”
他掏出的是安田助教授给他的临时见学用的证件,不过用来糊弄人也够了。
巡警愣了一下。
医生?
在这种时候,医生的身份比警视总监还好使。
“可是……我们的任务是封锁现场……”
“封锁个屁。”
桐生和介顿时气血上涌,直接骂人了。
“人都要死光了,还封锁给谁看,还有谁还会往这里跑?”
“带她去医院。”
“去东京大学附属医院。”
说着,他就已经拉开车门,也不管对方答不答应。
“过来。”
他回头招手。
中森睦子咬着牙,扶着膝盖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高跟鞋只剩一只,走起路来高低不平,姿势极其狼狈。
但这会儿也没人在意她的仪态了。
桐生和介把她塞进后座。
“开车。”
他拍了拍车顶,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指挥田中健司。
巡警下意识地踩下了油门。
警笛声响起。
车子缓缓往前开动。
中森睦子坐在车里,抱着受伤的左手,看着窗外的桐生和介。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车。
黑色的风衣在充满烟尘的风中摆动。
“你不上来?”
“我还有事。”
桐生和介没有看她,而是转过身,看向了那个冒着烟雾的地铁站出口。
那个方向,是筑地。
那个方向,是圣路加国际医院。
以今川织的性格,只要到了医院,肯定会第一时间投入抢救。
“等等!”
中森睦子想要摇下车窗。
但警车已经加速了。
她只能透过后车窗,看着那个穿着脏兮兮的大衣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混乱的人群和烟尘中。
他就这么把自己送走了?
中森睦子低下头。
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那里缠着一本杂志,外面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啧,真是的。
明明是个只会玩弄女人感情的坏男人,明明是个贪财好色的坏家伙。
搞这么帅干什么?
第240章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桐生和介的前世,对日本90年代的认知其实相当匮乏。
大部分情报来源于那些伴着泡面吞下去的日剧、日漫以及偶尔翻过的闲书,完全就是个半吊子水平。
之前的阪神大地震,他能记得那么清楚也不是因为他关心民生疾苦。
纯粹是因为那场灾难作为反面教材在各类医疗和行政管理的书本里出镜率太高,被反复拉出来鞭尸。
政府反应迟钝、指挥系统瘫痪、拒绝外援……
作为医生,看过了之后,想不记住都难。
但沙林毒气事件就不同了。
对于桐生和介来说,这就是一个模糊的历史名词,知道有奥姆真理教,知道有毒气,知道死伤惨重。
但具体是哪一年哪月哪日?
拜托,这又不是什么911这种简单好记朗朗上口的三位数字。
直到刺鼻的焦糊味钻进鼻腔时。
直到看到那些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像被喷了杀虫剂的蟑螂一样,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在柏油路上时。
关于有机磷中毒、关于这个特殊日期的碎片化记忆,才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像过电一样在他脑子里猛然连成了一条线。
不过他倒也没有半点愧疚感或者悔恨感。
如果是在电视剧里的正义医生,大概就要痛哭流涕,捶胸顿足的,说着“要是能早点想起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受伤……”的话。
认真来说,他觉得自己也是受害者。
本来他这时候应该在东京大学的医院里见学,跟着小笠原教授感受一下教授大回诊的场面。
一边看着权力的具象化,一边想着取而代之的事情。
……
筑地,圣路加国际医院。
这里已经变成了地狱……不,比地狱还要混乱。
救护车、出租车、私家车,甚至还有运货的小卡车,把医院门口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的人被抬下来。
无数的人自己跌跌撞撞地走进去。
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既不是血腥味,也不是消毒水味。
是化学溶剂挥发后的味道,混杂着呕吐物的酸臭,还有那种几千人挤在一起时散发出的恐惧的汗味。
“让开!快让开!”
有人在嘶吼着,担架车撞开了人群。
上面躺着一个年轻女性,口鼻处全是白色的泡沫,身体正在剧烈地反然弓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