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即便要写论文,但还是有本职工作要干的。
门诊那边人满为患。
毕竟今天是周二,工作日。
不想上班的,又或者是想找个借口早点下班去约会的,都会选择来医院开个感冒或者头痛的证明。
所以有一些人见第一外科稍微闲一点,就开始手疼脚痛的。
于是,医局里的电话也开始响个不停。
桐生和介被救急外来三番四次地叫了过去。
对此,他是绝不容忍的。
自己要上班就不说了,还得跑来跑去的,怎么可能以德报怨,成人之美?
应付完了几个装病的之后,回到医局。
他的屁股刚沾到椅子。
大衣口袋里的寻呼机就又震动了起来。
一串急促的蜂鸣。
桐生和介拿出来一看。
黑白的屏幕上跳动着“999”的代码。
这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这是第一外科的紧急呼叫,意味着急诊那边来了搞不定的重症。
“田中,市川,干活了。”
桐生和介站起身,将白大褂的扣子扣好。
“是!”
两个正在偷吃巧克力的研修医立刻站了起来,嘴角的黑渍都没来得及擦。
今川织也放下了手里的红茶杯。
“我也去。”
她站了起来,顺手从桌上拿起了听诊器。
桐生和介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平时这种急诊,只要不是指名道姓要专门医的,她都是能躲就躲。
今天倒是积极。
一行四人快步走向电梯。
救急外来的气氛和住院大楼的截然不同。
到处都是嘈杂的喊叫声,仪器的报警声,还有担架车轮子滚过地面的摩擦声。
护士长正站在分诊台前,手里拿着记录板。
“桐生医生,这边!”
“情况怎么样?”
桐生和介一边走,一边戴上检查手套。
护士长的语速很快,职业素养很高,没有多余的废话。
“男性,35岁,工厂事故。”
“左下肢被重型机械挤压,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软组织损伤严重。”
“血压90/60,心率110。”
“虽然现在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出血量很大,必须要马上止血。”
担架车停在抢救室的中央。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躺在上面,面色惨白,还在不停地哼哼。
他的左腿裤管已经被剪开了。
血肉模糊。
小腿的位置,骨头茬子刺穿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肌肉像是被绞肉机绞过一样,烂成了一团。
鲜血浸透了下面的床单,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生理盐水,双氧水,准备大量冲洗。”
桐生和介走到床边,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决定。
田中健司看到这幅惨状,胃里一阵翻腾。
但好歹也是在震区里面历练过了,忍住了想吐的欲望。
“别发呆。”
今川织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备血,400CC,加压输注。”
“是!”
田中健司被打醒了,赶紧跑去拿输血单。
桐生和介快速做了按压检查。
足背动脉,没有搏动。
胫后动脉,没有搏动。
这意味着远端的血供已经断了,或者是因为血管被压迫而导致痉挛。
再看出血量,大概率是血管断裂。
“准备手术室,全麻。”
桐生和介抬起头,给出了判断。
“我们要插队。”
“是,我这就去联系。”
护士长立刻转身跑向电话台。
医院的手术室排期是早就定好的,想要插队,除非是会死人或者是会截肢的一级急诊。
“我来主刀。”
桐生和介转过头,看向今川织。
“前辈,没问题吧?”
尽管他现在有主刀权了,但今川织毕竟是现场资历最高的专门医,名义上还是他的上级。
如果不打个招呼,事后会被人说不懂规矩。
“随便你。”
今川织抱着手臂,站在离血泊稍远的地方。
她只是来确保证一下自己身为上级医生的权威而已。
“那就麻烦前辈在一边指导。”
桐生和介也不在意,顺着她的话给足了面子。
反正他也没指望这个女人会主动做这种没什么礼金可言的急诊手术。
几分钟后。
手术室。
麻醉医已经就位,但是个没怎么见过的。
第一外科的专用麻醉医小浦良司正在一台手术上,抽不出空来。
“气管插管完毕。”
“手术开始。”
桐生和介站在主刀位,手里拿着冲洗球。
红色的血水混合着黑色的油污和泥土,流进桶里。
Gustilo分型,IIIC型。
“清创。”
他接过手术刀。
切除坏死的皮肤边缘,剪掉失去活力的肌肉。
今川织站在对面给他当一助。
她本来是不想上台的。
但是……来都来了。
自己毕竟是指导医,总得看着点手下医生。
要是桐生和介把病人治死了,她也跑不掉,还要写检讨书,还要被扣奖金。
对,就是这个原因。
绝对和什么情人节之类的没有任何关系。
绝对不是因为想和他同台。
“拉钩。”
桐生和介没有因为她是上级医生就客气。
今川织也没有生气。
甚至……已经开始习惯了被他使唤。
她熟练地将拉钩探入切口,用力一拉,暴露出了断裂的骨头。
“骨膜剥离器。”
桐生和介的动作很快。
清理掉了嵌在骨缝里的软组织,将骨折线暴露出来了。
胫骨粉碎成了三块。
中间还有一段游离的蝶形骨片。
“复位。”
他伸出手,捏住了游离骨片,将它按回了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