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文字,这些图表,这些前人在无数次血淋淋的教训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正一点点地汇聚到他的手中。
知识的重量,体现在复印纸上了。
他的身后还有几个学生在排队。
大家都看得到桐生和介手里那摞高得吓人的期刊,也看得到他身上的白大褂。
是本部医院医生的标志。
即便心里有不耐烦,也只能按捺住性子,乖乖等着。
一个多小时后。
桐生和介终于直起了腰。
腰椎有些酸胀。
即便身体素质提升过,但长时间保持这种弯腰按压的姿势,依然会对肌肉造成负担。
手里应该有一百多张复印件。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千元纸币,又数了几个硬币,放进了柜台的收费盘里。
“辛苦了。”
图书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收了钱,在收据上盖了个章。
这笔钱,医局是不会报销的。
至少对于研修医和刚晋升的专修医来说,是没有这项经费的。
只有讲师以上,或者有了科研课题经费的医生,才能拿着发票去换钱。
哦也有例外,像今川织这样要钱不要命的。
桐生和介抱着资料,走出了图书馆。
外面的空气很冷。
已经是二月中旬了,群马县的冬天依然没有结束的迹象。
天空灰蒙蒙的,似乎又在酝酿着一场雪。
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桐生和介走进了医院门口的罗森便利店。
“欢迎光临。”
店员是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正在给货架上的饭团补货。
桐生和介拿了一个饭团,又拿了一盒牛奶。
走到窗边的饮食区。
海苔已经不脆了,软趴趴地贴在米饭上,但味道还行。
他一边吃,一边翻看着刚才复印回来的资料。
这篇是关于多发性创伤患者凝血功能障碍的研究,发表于1993年。
作者提出了“致死三联征”的概念,即低体温、酸中毒和凝血障碍。
这是这一理论的核心基石。
桐生和介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道横线。
他的脑海里正在构建论文的框架。
引言部分,要引用这篇文献,说明传统手术在面对这种极端生理状态时的无力。
方法部分,要结合这次阪神大地震中,他在西宫市立中央医院的实际操作。
结果部分,就要靠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的数据了。
吃完饭团,喝完牛奶。
起身返回医局。
推开门。
医局里很安静。
大部分医生都去手术或者查房了,只有几个研修医在角落里埋头苦干。
今川织也不在,好像是有手术排期。
桐生和介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复印资料放下,腾出一块空地。
接着,他拿过来一台有些笨重的东芝文字处理机。
这是必须要用的工具。
毕竟,个人电脑还没有普及,想要排版打印出工整的论文,只能靠这种专门的文字处理机。
键盘的手感也很硬,敲击起来啪啪作响。
“……”
“手术不仅是治疗,也是第二次打击。”
“体温低于32度。”
“pH值低于7.2。”
“出现凝血功能障碍。”
“这三者同时出现时,如果不立即停止复杂手术,病人的死亡率将接近100%。”
“……”
桐生和介写得很顺。
因为这不仅是他在做的事情,也是他前世中所学习过的知识。
他越写越快。
甚至还感到一种莫名的亢奋。
自己在切实地付出汗水与努力所获得的愉悦感,比在手术台上完美复位一块骨头还要强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今川织下了手术台就回来了。
不过她看桐生和介在忙,也就没打扰,只是去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罐咖啡,放在他的桌上。
而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两人一直没出现,大概是真的想睡在病案室里了。
晚上十点。
桐生和介收拾好东西,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大衣。
走出医院。
外面果然下雪了。
细小的,白色的,在路灯下飞舞。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
冰凉。
很快就在他温热的手中融化成水。
桐生和介紧了紧大衣领口。
回家吧。
也许隔壁的西园寺弥奈还没睡,也许还能在楼道里碰到她,说上一句晚安。
也许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去迎接,去挑战,去征服。
于是……
在平成七年,他便孤身一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风雪中。
第209章 要不然改名得了
日历翻到了新的一页。
2月14日,情人节。
桐生和介刚走进医局,就感觉到了氛围有些不对劲。
视线所及之处,颜色变得鲜艳了不少。
不仅是他的桌子,连同田中健司、市川明夫,甚至是泷川拓平的桌子上,都堆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小盒子。
“早上好,桐生医生。”
几个正准备离开的年轻护士,看到他进来,立刻又折返了回来。
她们把手里的纸袋,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他的怀里。
“这是……”
“是义理巧克力哦,请务必收下。”
护士们笑着说完,便像完成了任务一样,成群结队地离开了。
桐生和介抱着一堆盒子,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这就是日本特有的情人节文化了。
在这个国家,2月14日并不是男人送花的日子,而是女人送巧克力的日子。
只不过,不全是关于爱情。
除了送给心仪对象的“本命巧克力”之外。
还有一种“义理巧克力”。
这是送给男同事、上司、或者普通朋友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维护人际关系,感谢对方平日里的照顾。
这其实算是一种社交税了。
如果不送,就会被视为不懂礼数,会被小圈子排挤。
所以,医院里的护士们,不得不因此掏空钱包。
即便她们心里已经在破口大骂了。
当然,这几人在给桐生和介送的时候,肯定是情真意切的。
至于说田中健司几人,可就说不好了。
桐生和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