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着手跑进来,张口就是“让我来帮忙”。
说是要支援,结果要这没这,要那没那,甚至连双手套都没带。
更过分的是,还有几个东京大学的,在医院里吃喝了本就不多的饮用水和食物后,在走廊里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
这谁受得了?
“我们是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的。”今川织向前迈了一步,“是真想来帮忙的。”
院长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嗤笑。
“也是空手来帮忙的吧?”
“现在这里是缺人手,但更缺的是药,是器械,是能把骨头固定住的钢钉。”
“你们有吗?”
“如果只是带着听诊器和白大褂来,那就请回吧。”
“我们现在要做截肢了。”
说着,他伸出手,对外面的护士喊道。
“线锯!把线锯拿来!”
这是最无奈,也是最绝望的选择,为了保命,只能牺牲肢体。
“不行!”
今川织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不能截肢!”
“这只是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只要清创彻底,用外固定……”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院长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止血钳狠狠地砸在器械盘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我也想保住他的腿!”
“但是没有器材!”
“仓库空了!甚至连最老式的单臂支架都没有了!”
“你要我拿什么固定?拿木棍绑吗?!”
“这里是灾区!”
“不是外面设备齐全的大学医院!”
他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眼睁睁看着一个个伤员因为缺医少药而死去,或者是被迫截肢。
这种无力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医生的心理防线。
就在这时。
走廊外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是有人扛着重物在奔跑。
“让开!让开!”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田中健司抱着两个瓦楞纸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手术室。
他满头大汗,脸上还沾着灰,看起来狼狈不堪。
“到了!东西到了!”
他把箱子重重地放在地上的空地上。
“今川医生!桐生君!”
“这箱是我们的药物,头孢、甲硝唑、破伤风抗毒素,还有生理盐水!”
“这箱……”
他用力撕开了另一个箱子的胶带。
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器械包。
“这箱是外固定支架,五套!”
“手摇钻和斯氏针都是配齐的!”
“还有,我们自己带来的发电机,我已经让市川去接线了,马上就能通电!”
田中健司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地汇报着。
手术台上得医生同时看着这边。
院长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医疗耗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带东西来了?
不是来作秀拍照的?
在当下,这些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他们居然自带了?
而且还是成套的?
“你们……”
院长只张了张嘴,一时间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现在,可以让我们帮忙了吗?”桐生和介开口说道,“我们会保住这条腿。”
院长看了看手术台上那个年轻的伤员。
腿还连着,血运虽然差,但只要固定住,就有希望。
“拜托了……”
他的嗓音有些颤抖,是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后的虚脱。
“所有人,现在手术台交给他们。”
“是!”
周围的医护人员齐声应答。
“谢谢。”
今川织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向了手术台。
桐生和介紧随其后,走到一助的位置上。
“田中,拆包,准备器械。”
“是!”
没有无影灯,光线依然来自于那两支大功率手电筒。
术野很差。
伤口里满是泥沙和碎骨片,肌肉组织挫伤严重,暗红色的血不断渗出。
这是一台典型的战伤手术。
环境恶劣,条件简陋。
“开始清创。”
今川织站在主刀位,手里拿着手术刀,开始清理坏死的组织。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准。
这是作为专门医的基本功。
但是,当到了需要安装外固定支架的时候,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手摇钻,斯氏针。”
今川织接过器械,握着钻柄,将针尖抵在胫骨近端。
按照标准流程,应该先在体表定位,然后切开皮肤,分离肌肉,放置保护套筒,最后钻孔。
但现在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条件。
只能盲打。
今川织的手腕微微有些僵硬。
要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凭感觉避开血管神经,直接钻入骨头。
她心里其实没底。
一旦打偏了,伤到了后面的腘血管,那就是不可挽回的灾难。
“让我来吧。”
桐生和介看出了她的犹豫,便主动提议道。
今川织看了他一眼。
想起了上次群马大桥车祸的GustiloⅢB型开放性骨折手术,无论是术中表现,还是术后支架,都无可挑剔。
“好,换位。”
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后退一步,让出了主刀的位置。
“你来主刀,我配合你。”
她站到了对面,拿起拉钩。
站在一旁的院长正拿着一瓶水,大口地灌着,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术台。
换人了?
主刀从那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女医生,换成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医生?
看对方的年纪,顶多刚进专修医的门槛。
外固定支架的盲打技术,是需要极高的解剖学造诣和丰富的手感积累的。
他能做外固定?
还是在这种极其恶劣的盲视条件下?
这不是在胡闹吗!
就算带了器械了,也不能在手术台上乱来啊!
“喂,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