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脸变得煞白，急忙向女人打手势，让她赶紧离开。
她真担心身边的杀神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开杀戒。
幸好方堂只是看一眼女人，并没有做什么表示。
安娜从方堂眼里看出一丝怜悯，这让她有些奇怪，但这时她已经没有心思追究，只能勉强打起精神，跟着方堂一路往北走去。
安娜很快便体力不支，方堂提着她行路，很快便走出小城范围，来到北边不高的一座山上。
山脚下有一个大湖泊，湖面平静如镜，映着满天繁星，山下城中的灯光像是另一片天空。
山间凉风吹拂，让人顿生超尘脱俗之感。
“很美，不是吗？”
方堂指着山下的灯火说道：“可惜已经被毒素浸染。”
安娜现在满心都是恐惧，不知道这个魔鬼把自己带到山上究竟要做什么，哪里有心思留意方堂话中的意思。
方堂按住她的肩膀，说道：“当心了。”
当心什…
轰！
脚下的大地忽然发出剧烈的颤动。
大湖的湖床被震裂，湖水顺着一道口子向山下奔涌。
靠近山脚的几座楼房瞬间被湖水冲垮，其中的沙石水泥加入湖水的阵营，向远处肆虐而去。
从山上能看到城中街道有许多渺小的人影在慌乱地奔走，但很快被洪水追上，吞没。
灯火一片片熄灭，最后归于黑暗。
安娜浑身力气被抽干，软软地跪倒在地上，头脑中一片空白。
“你究竟干了什么？！”
她陡然回过身来吼道。
方堂道：“应该问问，你们干了什么，这是应得的果报。”
安娜不敢置信地看着方堂，说道：“就为了几个人得罪你，你便让整座城的人偿命吗，你比最恶毒的魔鬼还要恶毒！”
“这城中有得罪你的人，也有像我这样帮助你的人，你怎么忍心啊！”
方堂讽刺地看着她，用纯正的若瑟语说道：“你真这么认为吗，安娜？”
安娜只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整个人呆愣原地。
“你…你会若瑟语？！”
方堂没有回应，他转身看向山下。
满湖星梦残破，一城烟火冷熄。
天地间惟余洪水涛涛。
方堂道：“安娜，我给过你机会，你本来能够阻止这一切的。”
安娜已经陷入呆滞，她喃喃道：“因为几个人，你毁去一座城！”
“几个烂疮疤，就足够人丢掉一只苹果了，不是吗？”
“可这他妈不是苹果，是满城的人类！”
方堂眉头微皱，仿佛陷入沉思，最后他摇摇头，说道：“没有区别。”
第56章 邪恶？仁慈？
安娜仿佛置身于最深的炼狱。
眼前这人比神话中最邪恶的魔鬼还要恶毒！
最邪恶的魔鬼也没有他蔑视人类。
安娜道：“既然这样，你还留着我做什么，我是他们中最该死的，我应该和他们一起去死！”
方堂道：“你有你的使命，完成使命之前，你还不能死。”
“你需要向世人讲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安娜冷笑道：“要世人都知道你有多恶毒吗！”
“你把这叫作恶毒吗？”
方堂道：“我更希望你能把它看做仁慈。”
“世人终究要学会与我相处。”
“你是一个活生生的榜样，让那些自命不凡，以为可以利用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神明之人明白，他们会遭受什么样的恶果。”
“人类越早学会这点，便会有越大的好处。”
方堂见安娜脸色恨恨地，似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不由得叹一口气，说道：“很小的时候，我家养过一只猫，它和我一起长大。”
“我太喜欢它了，哪怕它做了什么错事，我也不舍得责罚它，当我的父亲要教训它的时候，我还会百般维护。”
“直到那一天，它抓伤邻居小孩的眼睛。”
“我的父亲提着一根棒子走进来，在它后脑狠狠来了一下，从此这个家里再也没有见过它的身影。”
“从那时候我就明白，我对它的姑息纵容，反而是一种残忍，而严厉的教训，却是一种保全。”
“对你们来说，一个严厉但训诫严明的神明，比一个纵容得你们失去敬畏，最终犯下大错的神明，要好得多了。”
“当然，最好是没有神明，可是既然已经有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方堂在安娜脸上轻抚一下，说道：“去吧，向世人宣说今晚的神罚。”
方堂向远处行去，最终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安娜茫然地瘫坐在原地。
直到晨光熹微，从原城市的位置传来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安娜仿佛被唤醒，勉强挣扎起来，奋力向正在逼近的直升机挥动手臂。
……
方堂独自穿行在若瑟国广阔的土地上。
越向北去，气候越寒冷，风景也越寂寥。
这些都不足以对方堂的身体造成影响，却能在他内心凿开一点缝隙，放大他本就有的一丝茫然。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身为人类的道德判断，无法给自己指引方向的时候。
整夜的思索让他得到一个暂时的结论。
这是一件错事。
却是一件必要的错事。
如果终有一天要做这样一件事，那就让它早些到来。
如果一件事是错误的，却又是必要的，那说明这件事已经超出道德对错所能解释的范围。
而他以后将经常性游走在这个领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神明如同天地，他不会是某种道德观念的信徒，而是一种超道德的存在。
他会成为所有人的禁忌。
好人也好。
坏人也罢。
一场大水，等而视之。
如果世人由此得到教训，将他视为禁忌，不揣测，不试探，不利用，彼此之间将会相安无事。
如果他们不能得到教训，便会一次一次又一次，吃无数遍的苦。
方堂不希望这样。
他希望能以一次足够让所有人震惊的惨案警醒他们。
这算是一种仁慈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暴君的自许？
无所谓了。
方堂自嘲地摇摇头，坚定步伐，继续往前行去。
前方不远处又是一座城市。
他没有选择进入城市，而是远远地绕开。
夜晚，他便在野地里栖身。
他的心脏恢复了缓慢的跳动，他预感到，可能不久就会有下一次蜕变。
所以他严格遵守每天早睡的习惯，为可能到来的蜕变做准备。
这天晚上他收到陆川的消息。
“堂哥，你还好吗，那天的事怎么样了？”
那天直播中的事给陆川太大的震撼，做了两天思想准备，他才提起勇气联系方堂。
可怜的孩子，以后可能要有没完没了的惊吓了。
方堂心想。
“我没事，不过你们马上要有受不完的骚扰，你们原来的地方不能住了，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和陆瑶搬过去住，钥匙就在我房间的床头柜里。”
方堂把傅明月在蜀都的豪宅地址发给陆川，说道：“我马上把新一期视频发给你。”
消息发出后，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要惊惧。”
不要惊惧？
短短的四个字让陆川心惊肉跳。
之前的直播就够吓人了，堂哥也没想着安抚他们，这次视频到底有什么爆炸内容，竟然需要堂哥提前给他们做心理建设？
联想到方堂让他和陆瑶搬家的事，陆川隐隐意识到，可能有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他不敢耽误时间，立即把陆瑶叫回来，两人叫来搬家公司，将家中的东西飞速打包后，便向方堂给的地址赶去。
最后两人来到傅明月的豪宅。
那是一栋两层别墅，前面有院子，后面是个小花园。
小花园因为无人打理，早就已经荒废。
两人没想到方堂竟然交给自己一栋别墅，不由得啧啧赞叹，等到进入客厅，陆瑶忽然眼睛一亮，笑道：“还说俩人没有猫腻，连豪宅都能随便给人呢。”
陆川向墙上看去，发现那里有一张傅明月的照片，他顿时也明白过来，这栋豪宅是傅明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