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堂道：“什么不对劲？”
小狸说道：“你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多么可怕啊，向上什么也看不到，向下什么也看不到，向前什么也看不到，我们就好像在迷雾中穿行，前往一个完全不能预料的地方，这难道不让人感觉恐惧吗？”
方堂点点头，说道：“是这样的。”
“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吗？”
小狸惊喜道：“那你是怎样克服呢？”
方堂摇头道：“没法克服。”
啊？
小狸顿时呆住了。
方堂笑道：“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的，你现在的处境叫作迷茫，这是所有选择离开自己舒适的生活领域，开始一桩冒险的人，必然会遇到的问题。”
“你要么继续沉浸在日复一日的熟悉生活中，或者尝试离开熟悉生活，去探索新的领域，可是在这些领域，你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你只能自己探索方向，这种一切都是未知的体验非常难以忍受。”
“所以大多数人最终会选择回到熟悉的生活。”
小狸摇摇头，说道：“我不想回去。”
方堂笑道：“那你就要不断回到自己的内心，询问自己当初为何出来，它会给你指明方向，帮助你重建自己的内心世界，走出迷茫。”
小狸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两人依旧继续向上攀爬。
小狸也不知他们攀爬了多久，上面依旧看不到大陆的影子。
她开始怀疑，上面根本就没有东西。
什么九层世界，只是古老的传闻，是人们编造出来的奇谈，只是为了给生活在底层的人们提供一个希望。
这种怀疑情绪，大大加剧了她心中的迷茫。
她开始怀疑自己这无休无止地攀爬究竟有何意义。
最后，一件事彻底打破了她的信念。
那就是饥饿。
他们的粮食终于耗尽了，而上面依旧空无一物。
小狸终于确定，不管上面有没有另外的世界，他们都不可能赶到那里了。
她往往方堂，只见他还是那样平稳地向上攀爬，就和他最开始时那样。
小狸心中突然有种嫉妒。
他为何能那样坚定，就好像迷茫与饥饿从来不能威胁他。
最终小狸停下脚步。
方堂回过身来，说道：“怎么不继续走了？”
小狸摇摇头，说道：“对不起，我不能继续走了。”
“为什么？”
小狸道：“我没有力气了。”
如果只是说身体的力气，她还能再走一程。
可在心灵中，她力量的源泉已经彻底枯竭，她提不起任何一丝精神再往前走了。
她以为方堂会鼓励她，让她继续鼓起劲来，可方堂只是点点头，理解地说道：“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狸突然产生强烈的负罪感，泪水夺眶而出，她把脸埋在方堂胸口，哭泣道：“对不起，我没能走下去。”
方堂笑道：“我不怪你。”
小狸与方堂分手，开始往来时的路走。
方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小狸的心揪起来，她心想，方堂会走下去，可没有粮食，他能走到哪里呢，他会死在上面某个从没有人到过的地方吗？
孤伶伶一个人。
小狸心里一痛，负罪感像是毒舌，在噬咬她的内心。
她停下来向上望望，终究没有继续往上走。
小狸浑浑噩噩向下走去，就像是失去了魂魄。
这么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已经饿得头脑发昏，她感觉自己就要承受不住。
这时她突然看到下面的黑暗中出现了几道身影。
小狸的饥饿感顿时被强烈的警惕驱赶，她小心翼翼打量着那几道身影。
等他们走得进了，小狸才认出来，他们是与自己同样的人类。
看到小狸，那几个人发出一阵欢呼，随即向着下面喊道：“发现他们了！”
很快又是几个人影上来。
其中一个小狸认识，正是他们群伙的大姐。
小狸迎上去，惊喜道：“大姐，你怎么在这里？”
大姐道：“我们想要支持你们！”
“支…持…？”
小狸困惑地说道。
大姐重重地点头，说道：“你们攀登神树，这不是你们自己的事业，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事业，你们是代替我们所有人跋涉，那么我们就该全力支持你们。”
“如今地面上已经达成和平，所有群伙都决定，每日节省出一些粮食，然后选择最强壮的人，将粮食送往尽量高的地方。”
“这样当你们没有粮食的时候，就可以返回来补给，然后继续攀登。”
“对了，小狸，怎么只有你自己，方堂呢？”
小狸已经呆住了。
看着眼前的大姐，她好像同时看到大地上无数双眼睛，他们正期待地望着天空，望着她和方堂。
小狸陡然感觉到无穷的力量充斥在她身体里。
她的迷茫被一扫而空。
她终于记起自己最初是为何选择攀登，就像是一道光突然照亮她眼前的路。
她从大姐手中接过食物，坚定道：“方堂就在前面，我这就去找他！”
说完，她转过身来，头也不回地往上攀登。
一边攀登，她一边在心中祈祷，希望方堂不要走得太远，不要消耗太多体力，导致力气用尽，坠落下面。
这么不知攀登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之前返回的位置。
在这里她看到了方堂。
第526章 失格的众神之王
小狸惊喜地奔过去，说道：“方堂，你怎么还在这里？”
方堂笑道：“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
小狸感觉到一股难以说清楚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使她忍不住涌出眼泪。
她感觉到，方堂的这句话，仿佛肯定了她的整个人生。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从今以后，就算让她为眼前这个人去死，她也毫不犹豫。
小狸擦擦眼泪，说道：“方堂，你知道吗，大姐他们都来了，他们所有人都已经结束厮杀，节省粮食，支持我们攀升…”
“不要激动。”
方堂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他们会这样做的，若不是他们心中本有攀登的欲望，我也根本不会出发。”
“一个人只要肯向好，而且心思精纯，连神也会敬重他，帮助他的。”
小狸崇拜地看着方堂，说道：“方堂，你是我们所有人最伟大的先知！”
方堂道：“不，你才是。”
见小狸面露疑惑，方堂笑了笑，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继续出发了，又或者你需要再休息一会儿？”
小狸坚定地摇摇头，说道：“不用，我感觉自己现在有用不完的力气。”
小狸的力气的确非同凡响。
从这天开始，她每次向上攀登的时间，都有先前三倍多，而每次休息，则花费更短的时间。
不仅如此，她攀登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小狸以为这是自己坚定了心智的原故，并没有放在心里，只是一味闷头往上赶。
她心里再没有先前的杂念，她只有一个念头，要尽早赶到神树之巅，向神灵提出她的质问。
这么不知过了多久，小狸突然看到头顶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大片比天空还要黑暗的阴影。
这突然出现的异常状况让她有些懵然。
“怎么，你不一直想爬到上层世界，如今它就在你眼前，怎么反而认不出了？”
方堂笑道。
小狸这才意识到发生什么。
她瞬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我们到了？”
方堂笑道：“九成还只过了一成，还远着呢。”
小狸反应过来，说道：“当然，我是说我们已经到了第二层世界？”
方堂笑着点点头。
小狸欢呼一声，发足向上狂奔起来。
她发现，上层世界仿佛对她有强大的吸引力，使她不用花费多少力气，便能健步如飞。
没过多久，两人便到达上层世界的底部。
小狸疑惑道：“我们该怎么上去？”
方堂道：“上层世界再严密，也总有缝隙让我们进入，我们往远处找找看吧。”
两人向远处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处缝隙。
说是缝隙，倒更像是一道大峡谷。
这时他们的脚步是现在上层世界的底部的，他们来时的底层世界，反而在他们头顶。
小狸站在地上，向脚下的峡谷望去，在里面看到一片从没见过的奇幻景象，她甚至根本找不到词汇形容那种景象，只知道那种景象让她从心底生出敬仰与感动。
她呆呆地问道：“方堂，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