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堂盯着这个小女孩，她饿得瘦骨嶙峋，活像只骷髅，他说道：“听说我们的世界共分为九层，神灵就生活在最高层。”
“如果有谁可以从最底层，爬到最高层，便会有巨大的功德，可以向众神之王提出一个愿望，而众神之王一定要满足他的愿望。”
小狸当然听说过这个传说，事实上，就是她把传说告诉方堂的。
可是没有人会认真对待传说的内容，人们只是拿它去哄哭闹的小孩。
通过树干前往上面一层，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更何况是连爬九层，到达神的世界呢。
小狸摇头道：“这种事不可能做到的。”
方堂笑道：“正是做到不可能做到的事，所以才有那样大的力量，让众神之王也只能屈从你的意愿。”
小狸看着方堂温和中又带着自信的脸庞，心中仿佛被什么击中。
她从小就听族人们说起太阳，可她从没见过太阳，而现在看着方堂的脸，她感觉太阳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问道：“见到众神之王，你想要实现什么愿望呢？”
方堂笑道：“我想要问问他，为什么将这么多人，平白无故放在暗无天日的世界，承受看不到希望的痛苦，直到最后毫无意义的死去。”
“我要让他照亮这个世界，使这个世界，以至于所有的九层世界，都变成适合人们生活的沃土，使人们可以安居乐业。”
小狸被他慷慨的话语激动，说道：“如果他不答应呢？”
方堂笑道：“那他就不配做这个世界的神。”
轰！
陡然间，一道惊雷从九层世界的最高处传来，仿佛在传达着众神的暴怒。
小狸没有被惊雷吓倒，她一味盯着方堂的脸庞看，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被对方散发出来的一种气场俘获，她郑重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第524章 我听到他们的愤怒
方堂笑道：“你不是说这种事不可能完成吗，怎么还要与我同去？”
小狸道：“反正是烂命一条，成与不成，总算是件有意义的事。”
“而且，我也想知道，为何我们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底层居住。”
方堂点头道：“好，那就同去。”
方堂和小狸想要攀登神树，质问神灵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消息先是在二人所在的群伙传播，很快又传播到其他群伙。
底层世界的人们都在暗中嘲笑这两个人愚蠢，把生命浪费到这样毫无意义的行动中。
可等到二人出发的那天，人们还是不约而同，赶来送二人上路。
底层世界的生存环境非常恶劣，人们之间的关系也绝不美好。
往日里不同群伙相遇，往往是你死我活的厮杀。
可这回，人们竟然难得地和平相处了。
所有人都凑到神树的树干前面。
说是树干，其实更像是一堵矗立在天地之间的高墙。
这堵墙向左向右向上都看不到边际。
不同的群伙将各自积攒的一些食物给两人奉上，其中大多是底层世界人们的主食，一种以底层世界的贫瘠土地为生的虫子，还有的是难得从上层世界坠落的高等食物。
方堂和小狸将人们的食物接过来，直到他们再也拿不下了。
看着这么多原本互不相容，厮杀不断的人们，突然集合在一起，为他们送行，并且奉上难得的食物。
小狸突然感受到一种庄严的东西。
她仿佛在这些同胞身上看到了简单求生本能之外的一些东西，一些比求生更高，更让人敬重的精神性的东西。
这次的旅行，她本是受方堂感染而起，可这时候她突然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责任感。
两人向前来送行的人一一感谢，然后便踏上的旅程。
神树之干并不平滑，而是布满深浅不齐的纹理，使二人可以攀缘而上。
这些纹理对整个神树之干可能极为细小，可对于两人来说，却像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两人就在这些沟壑中跋涉而行。
这是极为耗费体力与胆量的行动。
小狸每次耗尽体力之前，勉强只能前进十几里。
十几里的路程，对于高度来说，已经非常夸张。
她向下面望去，底层世界已经彻底隐没在黑暗中，她只能看到底层世界大地的轮廓，而看不到任何细节。
这片大地变成某种隐藏在黑暗中，阴森恐怖的东西，好像在吸引着她，让她放手任自己坠落。
小狸吓得急忙回过头来，不再向下张望。
“怎么样，怕了？”
方堂笑道。
小狸犹豫地点点头。
方堂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小狸问道：“你要回去吗？”
方堂摇头道：“不，我要到这个世界的最顶层。”
小狸道：“那我也不要回去，两个人一起出发，我却第一天就自己回去了，准会把别人笑死。”
方堂笑了笑，说道：“走了很久了，休息一下吧。”
小狸点点头。
两人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这个位置足以支撑两人，使他们既不会受到大地吸引，向地面坠落，又不会受到树干吸引，向布满树干的沟壑坠落。
小狸将背在身后的包袱解下来，打算拿点吃的。
可她突然抬头向上望望，那里依旧是一片黑暗。
她明白，相比于自己已经走过了路，眼前的路才更加漫漫无尽。
自己两人携带的粮食，很大可能根本不足以支撑两人升到上面一层世界。
所以他们应该尽力节省粮食。
所以她用自己小小的手，捏出几只钻地虫。
她数了数，一共有五只。
她把两只留给自己，把三只递给方堂。
这些食物只是他们平常每餐的三分之一。
方堂笑着接过钻地虫，丢进嘴里，满满是泥土的味道，而且是那种有许多腐朽物质在其中酦酵的泥土的味道，
小狸珍而重之地吃着自己的虫子。
虫子吃完了，她望着渺渺茫茫的天空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方堂，你为什么会想到要质问神灵呢？”
“难道不应该吗？”
小狸摇摇头，说道：“这无关应不应该，只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么做，为何你就与众不同呢？”
方堂笑道：“谁说我与众不同，这不是还有你吗？”
小狸道：“我是受你启发才有这种想法的，我是你的追随者。”
“不，我是你的追随者。”
小狸疑惑地看着方堂，不明白他的意思。
方堂笑道：“还记得那些为我们送行的人们吗？”
小狸点点头。
方堂道：“他们平日里针锋相对，势同水火，可得知我们的行动后，却都暂时放下私利，一起为我们送行，并且赠送宝贵的食物，这是为什么呢？”
见小狸摇头不解，方堂继续道：“这说明他们心中也有同样的困惑。”
“平日里他们为生存而奔波，没有精力从事复杂的思考，可他们内心深处，必定产生过这样的念头。”
“大家都是生灵，凭什么自己就要在暗无天日的底层世界生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还要时刻提防同为底层世界居民的同伴的加害？”
“他们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并且对此感觉愤怒。”
“我听到了他们的想法，感受到他们的念头，所以才有此行。”
“所以，我是他们的追随者，而你是他们的代表。”
小狸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
对她的小脑袋来说，这些东西都太复杂了。
就在今天以前，她每天想到的最长远的事还只是下一餐该吃什么。
哪里会思考这么深远的问题呢。
方堂笑道：“想不明白没关系，你只要明白，你会有大作为的，这就够了。”
小狸用力地点点头，说道：“好，我会有大作为。”
两人休息了一阵，很快便再次踏上旅程。
越往上走，下面大地的轮廓便越淡，到后来就彻底看不到了。
这时候他们向上望不到尽头，向下也望不到尽头。
上与下都是一片渺渺茫茫。
他们就像是完全无依无靠的游子。
第525章 登天梯
小狸看着同样茫然的天空和大地，自己也陷入茫然了。
她好像失去了所有方向感。
过去的生活经历给了她一些理所当然的假设，比如上下，有了上下才有前后左右…
而现在，她的方向全都错乱了。
出发以前她设想过行程中将会遇到的艰难，在她的设想中，这些艰难都是以明确的目标出现的。
比如天空中疾速飞掠的雄鹰，比如难以忍受的饥饿，再比如说，他们可能失足坠落，在大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可她从没想过，她遇到的第一件难以克服的艰难，竟然是以如此抽象的方式出现。
她没有对付这类事情的经验，于是她只好向方堂求助。
在又一次休息的时候，她问道：“方堂，你有没有感觉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