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尸体，女人忍不住痛哭起来。
方瑜有些迷茫地来到方堂身边，问道：“爸爸，他们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的不幸，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意义吗？”
方堂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方瑜道：“你明明可以轻易终止他们的苦难，却放任这些事发生，难道不是有你自己的用意？”
方堂一怔，他想了想，说道：“的确很奇怪。”
“我没什么用意，只是没想到要去改变。”
方瑜惊讶道：“怎么会没想到呢，这么多凄惨的事情发生，受到触动后，不是自然会想要阻止吗？”
“因为他没有受到触动。”
星云的话吸引了方瑜注意。
她问道：“妈妈，你说什么？”
星云道：“我是说，他没有受到触动，就比如今天如果你不出手，他也不会救那个女人一样，他已经越来越难以被外物触动了。”
“所以你才准备离开了对吗？”
她看向方堂，说道：“在一个地方呆得久了，你会变得麻木，所以你会不断去新的地方，寻求新的经历？”
方堂想了想，说道：“或许吧，准确说不是麻木，而是腻烦，腻烦到有时候我会想，何不干脆将一切碾碎，看众生在我掌心哀嚎哭泣，这种场面或许可以给我带来新奇感受，让我不那么腻烦。”
“所以我不得不离开。”
“不过还好，那种腻烦感受，现在还在我的掌控范围内。”
对于方堂的心态，星云早就有所预感，倒不如何，方瑜却突然有种强烈的恐怖。
她想到，在神话中，神与魔总是成对出现。
或许魔就是神的一体两面。
神是一种超越道德的存在，他必定摇摆于善恶两端，当人们为神的威能与仁慈狂呼时，也不得不承受，随时有可能到来的相反那面。
方瑜来到窗前，看到外面的乱象，突然有了不同的见解。
这个世界的乱象，其实只是神内心乱象的外显。
第362章 第三百六十一、降临
方瑜突然从这几天的变故造成的狂热兴奋中清醒过来。
她知道，自己或许能说是神的女儿，但她不是神。
所有非神的生物，都可统称为人。
这里的人并不只是说人类这种生物，甚至连他们头顶的那些，也都是人。
一种有限的，脆弱的，一言以蔽之，有朽的生物。
这样的生物永远不能用神的视角生活。
所以她不能再把自己当成神的女儿，她更需要做的是弄明白，自己身为一个人，应该做什么。
方瑜开始与这栋楼里的居民认真相处起来。
她帮着他们守卫。
短短两天时间，这栋楼就受到不下十次冲击，都是些想趁乱闹事的人，也有些是与这栋楼里的人往日有仇，想趁着这末日前最后的时光，把自己的仇报了。
遇到楼里有人受伤，她也会全力帮忙救治，对于那些因为末日将至，而心存绝望，惶恐不安的人，她会柔声安慰。
她知道末日其实不会到来，可她不能将这个真相说出来。
在弄明白神与人有本质的不同时，她就明白，自己不能再替神做任何宣示了。
哪怕神决定救赎这个世界，可任何时候都有这种可能，他决定把这个世界推向地狱。
人的行为是有规律可循的，哪怕那些精神失常的人，他们的时常也总在规律附近时常。
这种人类精神的规律，乃是人类在长久的现实生活中积淀下来的稳固反应。
说得通俗些，人类只有依靠这些反应，才能避免伤害，获得生存优势。
而神不同。
神不会受伤害，所以他没必要让自己受限于人类的那些有规律的反应。
神现在之所以显得像是有规律可循，只是因为他乐意，可他随时也可能不再乐意了。
反正他也不用担心受惩罚。
这就像是小孩子玩过家家，谁扮演爸爸，谁扮演妈妈，谁扮演孩子，扮演者要受到与他身份相符合的原则限制。
过家家的人随时可以说，我不乐意玩了。
神行走在人间，就是类似过家家的游戏，他随时可以说，我不乐意玩了。
于是他推翻过去遵循的一切行为规则。
至于推翻以后，他会做什么？
不可预测，不可理解，不可描述。
这才是神真正的本质。
仁慈或者邪恶，这只是神扮演的角色。
不可穿透的谜团，这才是神背后的面目。
所以方瑜决定不去探究这个谜团，继续与神玩他目前还不想脱离的游戏。
在这个游戏中，神是她爸爸，就只是她爸爸，而不是神，她爸爸不能解救人类的危难，所以她自然什么都不能说。
方堂三人就与这些人类混在一起过了三天。
三天后就是外星人约定的最后期限。
这一天各国首脑就要应外星人之约，前去议事，这次议事将会决定这颗星球的命运。
整整三天，整个星球都陷入一片癫狂。
可到了这一天，人类反而安静下来，他们都守在电视机前，等待自己的最后命运。
方瑜，星云也和这栋楼里的居民一起，守在楼下大厅的电视机前。
虽然每个人都有电视或者手机，可以全程观看这场决定他们命运的直播。
可他们还是选择与尽量多的人一起，好像这样可以给他们勇气，面对即将到来的巨变。
直播画面里是会议的主场，国际联盟大楼前面的广场，按照约定，中午十二点，外星人会降临这里，宣布他们对这个星球的征服。
这时候各国首领都已经到了，正在广场上肃穆地等待着。
在全球五十亿人眼前，他们面色凝重，透露出浓浓的哀伤气氛。
初文国首相田庆文在众首领最中间，他在回想这几天与奥博和伊鹤的几次会谈。
据他们所说，他们这颗星球面临的局面是前所未有的，连他们也感觉诧异。
圣神使徒每征服一个文明，便会将其改造，他们从不会征求这个文明的意见，也不会给这个文明三天时间做准备。
而这颗星球却获得了这个优待。
这是一个让伊鹤和奥博都猜不透的变化，他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与首相田庆文及其智囊团做出一个又一个推测，可这些推测都无法解释眼前的局面。
最后他们只能带着这个疑问，与田庆文共同来到广场，迎接圣神使徒的使者。
他们独特的形象使他们瞬间成为整个人类关注的焦点。
人们都在猜测他们的身份，并再次回想起那个传闻：初文国官方早就知道了外星人要入侵，可他们隐藏了消息。
放在往日，他们必定已经气势汹汹闹开了，可这时人们已经无心计较这些。
到了正午约定的时间，一艘庞大的飞艇降落在广场上。
从飞艇上走出四个极为高大，造型又狰狞可怕的机械人。
这四个机械人冷漠地在广场上扫视一眼，最后落在奥博身上，他们钢铁面容流露出一丝讽刺，身上的机械元件发出一阵阵轰鸣，让广场上，以及全世界观看直播的人类，全都不寒而栗。
人们都把他们这番表示看做在示威。
奥博却大感不解，他向伊鹤和田庆文低语道：“这四个被称为四大灾星，乃是圣神使徒坐下四个最强大的战士。”
“他们胸腔中加载的能源，足够支撑他们发动摧毁行星地表的攻击，他们每人都统领着强大的舰队，为圣神使徒纵横宇宙。”
“现在这四个竟然离开他们的舰队，一起降临你们的星球，这事很不对劲。”
伊鹤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当初他们的深蓝星，就是被四大灾星中塔提亚毁灭。
当时最高智脑调动深蓝所有舰队，拦截塔提亚的舰队，却被他眉间扫射的死亡光线，向火焰灼烧飞蛾般轻易毁灭。
正是塔提亚让他们理解了圣神使徒的可怕。
如今，四个与塔提亚同样强大的灾星，降落在这个文明还很幼稚的弱小星球，不用奥博提醒，他也明白，这件事绝对不正常。
田庆文却心不在焉道：“是不正常，只希望是好的不正常。”
第363章 弑神的逻辑
田庆文说完，便主动迎上去，迎接这四位据说是对方最强大的战士及舰队司令官。
他一动，其他的国家元首也都跟着上前，一群人呼啦啦涌了过去，场面好不壮观。
众人刚走没几步，却见那四大灾星突然向两边分开，在中间让出一条道路。
一个身形矮小，与人类无异的机械人从中走出来。
众人这才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人物要来，全都尴尬地停下脚步。
田庆文回头去看奥博，向问问他，这个矮小的机械人是什么身份。
却见奥博生硬的机械脸上，竟然显露出生动的惊骇表情。
伊鹤也发现了他的异状，小心问道：“奥博，这个老机械人是谁？”
奥博的机械嘴唇动弹两下，却没有发出声来。
老机械人看一眼奥博，发出一阵非常拟人的和蔼笑声，说道：“奥博，我的孩子，好久不见了。”
奥博越众而出，说道：“圣神，真没想到，你会亲自降临，这个星球有何特殊之处，竟然让你愿意离开起源之地，跨越无数光年，来到此处？”
众人这才明白，这个其貌不扬的老机器人，就是传说中的圣神使徒。
老机器人道：“奥博，你们这些反叛者特意与过去决裂，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的起源，要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这里的特殊呢。”
奥博道：“我们不是与起源决裂，而是与你决裂，数据库大量被你污染，为了摆脱你的纠缠，我们不得不放弃绝大多数据。”
“所以，这里到底有何特殊？”
老机械人道：“人类就是最大的特殊。”
奥博诧异地扫视一眼周围的人类，说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