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代表众族长说道：“首领，我们也是为了族人安全着想，不得已离开部落，希望族长能原谅我们，容许我们回到部落。”
星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你们的决定我可以理解。”
“耕带领五千人攻打有熊部落，实力相差悬殊，你们以为有熊部落必定灭亡，不愿自己的族人与部落共同灭亡，于是便想要离开，身为族长，你们的决定无可厚非。”
众族长听星云的语气似乎并不严厉，只当她并不怪罪，全都大喜道：“多谢首领原谅。”
“先不要急着感谢。”
星云冷笑道：“你们的决定虽然无可厚非，可到底离开了部落，如果我全不计较，将你们一同看待，又如何汇报那些生死关头对部落不离不弃的人呢。”
她看向旁边的山，和大蟒，说道：“两位叔叔，你们将我的命令传下去，所有战败的氏族，全都并入有熊部落，以后各氏族族长，对各自族人无统领之权，所有人统归有熊部落首领，及其各级官员管辖。”
山欢喜道：“早该如此，如果老首领能施行这个措施，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星云知道，山和大蟒都是爸爸的老兄弟，山的这些话并非对爸爸不满，因此她并不在意，而是继续说道：
“第二点，将所有氏族并入以后，有熊部落的人将会接近三万，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都在一起生活。”
“部落附近的土地，无法供养如此多的人。”
“所以，我将选择十个人到远处选择合适的土地另建聚居地。”
“所有聚居地都成为城。”
“每个城的长官为城主。”
“有熊部落所在的城为众城之长，称为都城，有熊部落的首领为众城主之长，则称为…”
说到这里，她略顿了顿，方才继续说下去道：“王。”
“王？”
山和大蟒疑惑道：“这是什么字，之前不曾听说，莫非是首领新造？”
星云点头道：“天在上，地下下，人在中。”
“通天地人者为王。”
“所以这个王字，就用三横一竖，表示王者上承神意，下治群生，通天地人而定一统。”
“而我就是人类的第一个王。”
第312章 危险的信号
有熊国都，王宫。
星云深藏在自己的宫室里，周围火盆里的火熊熊燃烧，而她身上还裹着厚厚的毛毡，可她仍然感觉有难以祛除的寒气。
她已经做了七十年国王，将一个原本只有数千人的部落，发展到现在人口超过百万，领地超过千里的国家。
最近几年，她明显感觉到身体已经衰朽，每到冬天最冷的时候，哪怕那些爱戴她的人，想尽办法替她保暖，她依旧感觉有些难挨。
她不由得想到死这个字眼。
说起来可笑。
深蓝人寿命绵长，在来这颗星球之前，她已经度过了千余年岁月，可她感觉，在这里的不到百年才是真正活着，而之前的千余年，不过是在深蓝最高智脑支配下的机器，这时已经褪色得仿佛梦境一般。
到了现在，她在这颗星球的生命将要结束，她不由得思考起来，回到深蓝以后，她该做些什么。
不知不觉，她感觉一阵困倦。
作为深蓝人，她的神志没有任何问题，可这个身体已经太过老迈，无法支持她长久的思索。
她不自觉就睡了过去，朦朦胧胧中，她听到有人在门外低声说话。
于是她睁开眼睛，问道：“谁在那里？”
她的声音很轻，可门外的人还是立即应声进来。
是她的侍卫长萤。
这些年，随着国家越发庞大，人类的社会关系也变得复杂，
其中一个重大的改变就是开始出现阶级的分化。
有的人成为不劳而获的上等阶级，有的人成为终日劳作，却只能勉强糊口的贫民，也有的人不得不投靠有权势的人，成为服侍他人的仆役。
星云早就预见到这些。
不过她没有试图加以阻止。
她不可能用散乱的沙子堆成高耸的建筑，也不可能在这些刚脱离蒙昧状态的人类中间，施行先进的制度。
人类的发展自有它的轨迹，这个过程中某些不合理的地方，可能恰恰是推动它向前发展的动力。
她需要做的，不是在事前加以阻止，而是在蜕变将要到来的时候，使社会顺利的度过蜕变，而不用在探索与迷茫中无益地耗费精力甚至生命。
这时候，她突然有些理解先知当初的做法，他在不断从有熊部落的历史中抽身，是否就是有见于此？
先知…
好怀旧的词汇啊，她已经多久没有想到这个词了。
萤走到星云面前，用崇敬而又爱戴的眼神看着她，问道：“王，您叫我？”
王宫中的这些侍者，与那些势豪大户家的奴仆又不同。
她们都是从各城城主的子女中选拔出来的。
对她们来说，到王宫做侍者不是苦役，而是一种恩赐。
整个王国，没有人不想到王宫服侍他们的王。
作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领袖，有熊国真正的创立者，在国民心中，星云既是他们的王，也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或者至少也是神意的代言者。
与王亲近，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朝圣。
星云向左右看看，问道：“怎么只有你自己，苕呢？”
这些年星云一直没有婚配，到最近一二十年间，她可是考虑培养继承人的问题，于是收养了一些男女孩童，使他们跟随在自己身边，熟悉国家的政务。
这些男女孩童称呼她作教母。
如今，这十几个孩童，大多已经被她放到各城去独当一面，只有一个教女苕留在王宫，照顾她的起居。
苕平日里总是随侍在侧，听候她的吩咐，这时却不见了踪影，她不由得感觉到诧异。
萤听见王问起苕，脸上露出难色。
星云情知有蹊跷，厉声道：“快说！”
萤混身一颤，不敢再替苕隐瞒，说道：“她去对付那个老顽固了！”
老顽固？
星云一怔，随即醒悟道：“你是说先知？”
萤点点头，说道：“就是他。”
星云顿时明白过来。
这些年随着人口的膨胀，有熊国各个城池已经许多次扩建。
国都自然更不例外。
以原本有熊部落为基础的国都，如今人口已经超过十万，形成一个庞大的城池。
原先有熊部落的位置差不多全被王宫占据。
当初听说王要在此修建王宫，部落里的人们全都心甘情愿献出住所。
作为在最艰难的时候还不离不弃的人，留在部落里的人，在国家建立以后，很快就被星云委以重任，后来又变成国家第一批贵族。
他们是对星云最为爱戴的人，也是她统治国家的基本盘。
对于自己的王，他们自然不会吝惜一座小小的房子。
唯独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部落最后面的先知的房子。
最先修建王宫的人，都是曾经跟随先知一路走来的人，他们不敢褫夺先知的房子，于是有意绕过先知的住所，于是就出现一件怪事。
原本方方正正的王宫，在它的北墙上却出现一个大凹口，硬生生被一个破烂的房屋切入。
后来那一代人渐渐死去，新一代人成长起来，这栋破房子就开始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在他们眼中，这栋破房子是蒙在王光辉上的污垢，他们无时不想替王将它除去。
只是星云下了严令，不许他们骚扰那栋房子的主人，于是事情就这么搁置下去。
这种局面持续了数十年，期间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最近两年，才又生起波折。
预感到自己生命将要走到尽头，星云想到往日的人们，忽然生起要给有熊国修筑官方历史的念头。
她使留在身边的苕负责这件事。
为了完成王交给自己的使命，苕遍访老人，又广泛查阅老时候流传下来的文字。
渐渐的，她知道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在有熊国的历史上，曾经存在过一个无比强大的权威，他对于人类的影响，堪称与王不相上下。
王建立了国家，扩大了人类群体的规模，而那个人却彻底改变过人类的生存方式。
这样一个拥有巨大权威的人，很有可能还活在这个世上，他就在王宫后面那栋破房子里。
很不幸的是，这个人自称先知，认为自己可以聆听神意。
对于已经拥有丰富政治经验的有熊国继承人，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第313章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了吗？
这世上不应该有两个声称代表神意的人。
这是星云所有的教子教女，乃至如今王国所有贵族们共同的看法。
否则便会导致人们思想的混乱，从而影响国家的统治，甚至造成动乱。
这位先知，根据传说，这时候该有将近百岁了，或许他会死在王前面，那样就没有威胁了。
可人们不敢打这个赌。
王活着的时候，他不足为虑，可万一王去世呢。
当今有资格继承王位的这些人，没有谁敢声称自己能沟通神意，他们已经不再拥有王那样的权威。
不管谁继承王位，国家都难免迎来一阵动乱。
这时候若有一个人出来，表示自己可以代表神意，而他们的历史也可以给与证明，苕根本不敢想象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她曾经隐晦地向王提出过这种担心。
可王并没有给予回应，只让她不要骚扰那栋房子的人。
苕虽然心有不甘，可也只能遵从王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