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嘉琴子有些恍惚。
她曾经见证方堂修改未来的命运，现在又知道他更改过去的历史。
一个存在既能修改未来，又能修改过去。
他究竟是何等样的存在？
过了半晌，她回过神来，她决定不再思考这样费神的问题，问道：“你为什么还让众神保留记忆呢？”
“历史已经改变，记忆也该彻底更新，众神以及我们应该失去曾经的记忆才对。”
“毕竟，你不可能记住从来没发生的事。”
方堂笑道：“我故意让他们保留记忆。”
“啊，为什么？”
“因为这样才有趣啊。”
方堂忍不住笑起来。
他又想起当初的情景。
当他投向时间长河源头的石子激起了涟漪，这涟漪顺着时间长河一圈圈荡开，最终波及到现在的众神。
他们的记忆一点点改变，而曾经的记忆却被他有意加以保留。
最后就形成那样的局面。
众神理智上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明白，眼前这人是他们的敌人，他用一种无法想象的手段更改了历史，将他们全都贬为自己的属神。
他们与人类和解，吸纳无穷的信仰，就是为了对付他，可是经过他这一转换，所有这些信仰都像万川归海般汇集到他那里。
他们在理智上都明白。
可是在情感上，他们却无法对他生起一丝一毫敌意，甚至连不敬的想法也无法生起。
因为他是他们的造就者，他们的引领者，与最弱小时候的庇护者，是他们从情感上视为父兄的人。
他们记忆中的历史是真，可后面的历史也是真，所以他们根本无法反对他。
比嘉琴子很快明白了方堂的用意，她忽然想起耶神当初对方堂的推测。
耶神说，一个人跨越星海，去到另外的文明，不可能仅仅为了取乐。
现在她可以对他说，你错了，这家伙恐怕就是为了取乐。
因为跨越星海对他来说，根本是不足为道的小事。
第270章 新生
比嘉琴子得到了答案，虽然有些茫然，可总算心满意足。
她正要向方堂和金伯莉告辞。
方堂抬手制止她，说道：“不要急着走，明日有一场盛会，你也参加，过了明日再走不迟。”
盛会？
比嘉琴子疑惑地看向金伯莉。
金伯莉笑道：“他召各大神系的主神前来，说是有重要托付。”
“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托付。”
见金伯莉已经预见到自己的疑问，比嘉琴子笑一笑，也就不再问下去。
她于是在竹林这个小小神国中住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她被漫天神光炫目惊醒。
从神国来到神殿，然后来到神殿前面的广场，她被眼前的场面惊得有些手足无措。
只见广场上密密麻麻数百人，都是各大神系的强大神灵。
这些神灵在各自神系中，都呼风唤雨，信众无数，可是在这里，他们就像是普通人，只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等着方堂宣布他的托付。
方堂就坐在众神面前一张座敷童子亲手编织的竹椅上面，金伯莉和座敷童子在两旁随侍。
比嘉琴子犹豫一阵，也走到金伯莉身边侍立。
方堂说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嘱咐你们。”
众神齐声道：“恭聆祖神训示。”
方堂笑道：“算不上什么训示。”
“捉弄了大家一场，我总该为这个世界做些好事。”
“这个世界是个很有趣，而且很特殊的世界，因为有你们这些精神生命存在。”
“你们与人类，本该是天然的盟友，你们需要依赖人类而生存，人类则可以借由你们，将自己的精神力量现实化。”
“你们与人类结盟，可以让你们这个世界，成为宇宙中一个很特殊而强大的世界。”
“因为一些历史原因，你们却最终走到对立的局面，这让人万分遗憾。”
“如今因为我的存在，人类重新树立了对神灵的敬畏，他们不敢再自恃有强大的武器，便将神灵不放在眼里，因为神灵中有他们远远无法企及的存在。”
“而你们却明白，自己配不上人类的这份敬畏，因为他们敬畏的是我，而非你们。”
“这种状态很好，你们以后都不会小看彼此，这是你们可以真诚合作的根基。”
“将这种合作关系维持下去吧，你们作为神灵，要辅助人类的发展，纠正人类的偏差，而人类将会回报你们真诚的信仰。”
“这是我给你们这个世界的礼物。”
众神一时间都有些怔忡。
他们万万没想到，方堂找他们来是要如此开诚布公的畅谈。
他们不由得心下自问，方堂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
最后发现，果然如方堂所说，他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新生。
在方堂到来之前，这个世界正处在最危险的时候。
众神陷入低谷，已经是要么爆发，要么灭亡的关头，最后肯定会有神灵默默地死亡，也有神灵会选择爆发，结果是人类与神灵两败俱伤。
人类或许会是最后的胜利者，可他们也失去了一个机会，一个成为这宇宙中某种独一无二文明，拥有独特优势的文明。
眼前被他们所有人称为祖神的男人，以不可思议手段倒转乾坤，彻底扭转了一切。
如今众神达到前所未有的盛世，与人类的关系也达到一种健康状态，这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一时间，众神全部低下头去，向方堂致以最高的敬意。
方堂摆摆手，将比嘉琴子找过来。
他手中显现出一只晶莹剔透的圆球，说道：“当初我将高天原天然孕育的五独神吞下，熔炼后吐出两位，分别是伊邪那美和伊邪那岐，这第三个就给你吧。”
说着，他将圆球打入比嘉琴子体内。
比嘉琴子震惊地看着方堂，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世上的神灵都是最初天然形成，后面的神灵都是前者分裂而成，凡人的极限便是各种精灵。
方堂将这给她，就是使她一跃成为高天原第三位主神。
这份恩情实在太大了！
她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方堂挥挥手，说道：“各位自行离去吧。”
众神恭敬行礼，便各自化作神光，离开这座神圣殿堂。
原地只剩下座敷童子和金伯莉。
方堂又取出另外两个圆球，丢给金伯莉和座敷童子，说道：“这两个是你们的了。”
两人都没有推拒，很自然地收下了。
金伯莉问道：“你要离开了，对吗？”
方堂笑道：“你猜到了？”
金伯莉郁闷道：“好歹我也跟了你这么久，对你还算有些了解。”
“你是一个四处追逐乐趣的人，一个地方没了乐趣，也就是你差不多要离开的时候了。”
她沉吟片刻，说道：“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方堂笑道：“一般说来，这种时候要说的话总不是好话。”
金伯莉闷闷地道：“是不太好听，反正你什么都知道，如果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方堂摇头道：“你说吧，你知道我很少有意窥视身边人的未来。”
金伯莉点点头，说道：“其实，有时候我会同情你。”
“哦？”
方堂惊讶道：“为什么？”
金伯莉道：“因为我觉得你被自己不朽的生命困住了。”
“不仅死亡会困住人，不朽同样会困住人。”
“有死的人被有限困住，不朽的人则被无限困住。”
“你是如此伟大的存在，你拥有一切，却又失去一切，因为诸天万界不存在像你一样不朽的存在，不论你得到什么，最后终究会失去。”
“当然，你可以回溯时间的任何片段，将曾经失去的一切重新找回。”
“可是正因为你可以回溯时间的任何片段，所以你清楚，你不属于时间的任何片段，你是超时间的存在！”
说着说着，金伯莉心中情感激荡，眼眶中不知不觉蓄满泪水。
方堂沉默一会儿，说道：“你说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金伯莉心思烦乱地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把这些话说出来。”
“也许是想让你知道，也许无人能陪你不朽，但是在时光长河中，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体会你的感受。”
第271章 离别
方堂笑道：“多谢。”
“不客气。”
金伯莉依旧有些闷闷不乐。
方堂道：“以后我会经常想起你们的。”
“祖神信仰这些年积攒不少香火，我留着无用，就都转给你们吧。”
他做这些事，一方面是为了趣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试将人类的所有信仰都积攒在自己身上，是否能产生什么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