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有训，吾有三宝，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
“又说，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都是要人谦退自守，不要有牢固的自我心。”
“而我佛门立教，则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
“大家入手处虽然有别，但到最后可以说殊途而同归。”
唐僧宣一声佛号，说道：“佛道诸位教主，其忧世之心，着实让人钦佩。”
观音菩萨说道：“可惜，教义虽好，可众生执念太深，哪里是宣教就能打破呢。”
“为此，四位教主不得不采取一些更巧妙的办法。”
唐僧明白，观音菩萨要说到关键地方了，他打起精神，说道：“愿闻其详。”
观音菩萨说道：“四位教主认为，要想消除人们的我执，需要将其我执充分激发出来，然后将其击溃。”
“为此，四位教主花费无穷岁月，选中了一个石胎，这石胎乃天生地养，性子最为赤诚刚健。”
“四位教主使用巧妙的办法，将他培养成最为桀骜不驯的英雄人物，使他被天地间亿万众生敬仰。”
“无数众生，将自己心中牢固的执念寄托在他身上。”
“只要将这个英雄人物驯服，也便驯服了众生的执著心。”
“西游之路，便是孙悟空的驯化之路。”
“等到西游完成，众生之心与孙悟空的桀骜被一同压制，佛门的声望也达到顶峰，这时候佛门便趁势将自己的教义传遍四大部洲，使众生接受佛门忍耐与无我的教义。”
“这样天地之间的杀业必定大大减少。”
唐僧被教主们这一套精妙的安排震撼地无以言表，只能一遍遍宣着佛号。
观音菩萨道：“只可惜计划竟然出现意外，当孙悟空打上凌霄宝殿，处于自己意气的最巅峰，马上进入转折的时候，却忽然消失不见，我们只好启动备用方案，让人替代孙悟空走完剩下的路。”
“然后就到了今天的局面。”
说罢，观音菩萨诚挚地看着唐僧，说道：“唐玄奘，西游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成功或者失败，都系于你一人身上。”
“下面的那位方施主，他来历神秘，连我也看不出他的跟脚，恐怕是隐藏在天地间的古老大神通之士，如果他有意阻挠，西游恐怕会面临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如今既然做出承诺，由你决定这一切，想必不会食言。”
“只要你决定西游继续下去，我们就有办法将所有偏离轨道的事情修复。”
说完，观音菩萨期待地看着唐僧。
唐僧向重重云浪下的大地看了一眼。
下面是女儿国境内，哪里有数百万百姓，他们的性命全压在他肩头，等着他一言而决。
唐僧感觉仿佛整片天空都压在他身上，让他难以喘息。
过了好半晌，他才悠悠地宣一声佛号，声音中充满悲痛。
观音菩萨明白了他的选择，顿时喜不自胜。
她摄着唐僧向下降落，刚落至半途，就看到陡然爆炸的核弹。
那仿佛太阳般恢宏壮丽的景象，让观音菩萨皱起眉头，后面悟空放出的射线，更是让她暗自警惕。
这些手段威力并不放在她眼里，最让她忌惮的是这些手段完全出乎她的理解，这让她更加看不清方堂了。
很快，她见到方堂正面带微笑地迎着他们。
已经劝说唐僧成功的观音菩萨心中一片轻松，笑问道：“先生方才的承诺可还算数？”
方堂耸耸肩膀，说道：“当然算数，看来唐长老已经被你说服了。”
他全程旁听了两人刚才的对话，一边也仔细感应了这个世界的状态。
他知道观音菩萨没有对唐僧说谎，他也知道，观音菩萨，乃至四位教主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仍然不够彻底。
所以他们的所谓救世计划，难免有些一厢情愿了。
不过，这些在方堂看来都不重要，他现在最好奇神佛们后续会有什么举措，以及他们明白最后的真相时，会作何反应。
他们在贯彻计划的路上走得越彻底，最后的反应恐怕也越喜人。
观音菩萨笑着向唐僧看了一眼。
唐僧合掌道：“这也是女儿国百姓该有此劫，天命如此，难以更改。”
方堂笑道：“所以，唐长老是希望我袖手旁观，任他们将女儿国百姓杀死，然后你便继续前去取经？”
唐僧沉默一阵，说道：“请施主助贫僧了结自己的性命，给女儿国百姓一条生路。”
嗯？
唐僧的反应完全出乎方堂预料，他不由得怔了一下。
观音菩萨更是瞬间凝结了笑容，厉声道：“唐玄奘，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唐僧道：“菩萨，弟子并未保证什么。”
“你说女儿国百姓该有此劫，天命如此，不可违抗！”
唐僧眼神平静，说道：“菩萨，如果灭亡是女儿国注定的劫数与天命，它何尝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劫数与天命呢？”
“女儿国的天命不可违抗，我们又何必违抗自己的天命？”
“四位教主设计了精妙的计划来阻止这个天命，可是这个计划却建立在对众生的欺骗之上。”
“欺骗之所以是欺骗，因为它不包含真相作为内核，没有内核的东西就像是泡沫，终究会有破碎的一天。”
“到时候众生心中压抑的杀意必定会疯狂报复，将三界彻底颠覆。”
“相比于四位教主，我选择相信众生。”
“他们心底虽然包含了自我与杀意，却也有超越自我，以及互相慈爱的成份。”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难道别人就做不到我这样吗？”
“告诉众生真相吧，他们会学会联合起来去自救。”
说着，他看向方堂，请求道：“请施主助我！”
第200章 如来说古老者
唐僧的反应大出方堂预料。
不得不说，唐僧是个天性心善的人，他对这个世界本质的认识未必多么深刻，但他遵从自己本性做出的选择，却真可能为这个濒死的世界找到一条出路。
只是这种希望也实在渺茫。
他本人性善，于是相信别人也能做到像他一样善，只要让他们知道真相，他们便能唤醒善性，做出拯救世界的举动。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理想主义的想法。
方堂很想看看，事情是否会像这老和尚想的那样发展。
他点点头，笑道：“好，我帮你。”
说罢，伸手向唐僧抓去。
观音菩萨早就有所防备，见状眼神一凝，陡然从自己袖子里抖出一朵莲花。
莲花迎风而长，变成一座莲台，将唐僧护持在上面。
这座莲台是观音菩萨的护身法器，当她跨坐其上，便立时远离五行三界，连大罗金仙也奈何不得分毫。
她对方堂存了浓厚的忌惮之心，因此不敢怠慢，一出手就将自己的护身法器用出来。
这时莲台散发出灿烂的佛光，将唐僧裹挟其中。
可是佛光没有持续很久，转眼间便被方堂抓碎，紧接着连莲台也破成碎片，零散的花瓣四处飘落。
方堂将唐三藏捏于掌心，等离子束激射，转眼间将其灼成灰烬。
观音菩萨又惊又怒，厉声道：“施主打定主意要与佛道二教作对？”
方堂转眼看去，眼神幽深，仿佛含有说不尽的神秘意味，让观音菩萨不由得心头一紧。
“这句话请如来佛祖亲自来说。”
说着，他伸手向观音菩萨抓去。
观音菩萨大惊，连忙掷出手中净瓶。
这只净瓶可以盛装整个东海之水，其重量堪称恐怖，因此观音菩萨每天托着它，看着像是个装饰，其实是威力无穷的法器。
这只净瓶被观音菩萨掷出，连三山五岳也会瞬间化为齑粉，整个三界能接下这一击的人不出十位，能无伤而返的，只有那四位教主。
因此观音菩萨心中忖道，无论你是何方神圣，这下也不能不露出一点跟脚了。
可是接下来的发展却让她目瞪口呆。
净瓶刚靠近方堂，便忽然失去踪影。
观音菩萨也失去与净瓶的所有联系，仿佛它已经彻底湮灭。
紧接着，观音菩萨只觉混身被巨大的力量拘束，让她丝毫动弹不得，然后这股力量将她一掷，她只觉眼前一晃，等到她定下神来，却见自己已经不在女儿国境内。
她四周是无穷无尽的瑞霭祥云，阵阵梵音，重重禅唱让整个天地都充满清净祥和的气息。
不远处是许多菩萨罗汉森然排列，正惊诧地看着她。
最上面则是如来佛祖高踞宝座。
她竟然被那人掷回灵山大雷音寺！
观音菩萨心中惊悚，连忙趋前施礼，一边打算将刚才的事汇报给佛祖知晓。
佛祖伸手制止了她，说道：“观音尊者，女儿国的事我已经知晓。”
观音菩萨道：“世尊，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弟子以法眼观照，竟无法寻到那人丝毫踪迹。”
如来佛祖环顾四周，见所有佛菩萨阿罗汉都看着他，等他解答，便说道：“汝等皆知，佛眼可遍观周天之物，乃至过去一切之事，但你们可知佛眼何以有如此神通？”
众佛菩萨阿罗汉等都道：“弟子不知。”
如来说道：“前者我与你等讲道，说到我们这方世界乃是一大生命，一切众生皆由其炁中生成。”
“凡禀炁而生之众生，同时也拥有大世界的一丝精魂，只是这丝精魂太弱，凡人无法知觉。”
众位佛菩萨阿罗汉等都点头称是，这佛祖之前讲道时讲过的内容。
佛祖继续道：“可是我等修行之人却不同，修行之人可以集炁，同时也便是将大世界的精魂在自身上汇集。”
“当这种汇集达到某个极限，修行之人便可以豁然进入大世界的集体精魂。”
观音菩萨恍然道：“弟子等的眼神通可以观照世界，其实乃是借助大世界的精魂，所谓法眼，便是大世界之眼。”
如来含笑颔首，说道：“不错。”
“只是你等修行尚不究竟，因此对盘古精魂的领会也不够深刻。”
“在盘古精魂保存着整个世界过往发生的所有事。”
“修行的极致，便在于和盘古精魂的契合，道门讲炼虚合道，所合的道，便是盘古之精魂，我佛门讲诸法实相，所谓实相，也是指盘古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