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78 第83节

  杜蓉说完这句话,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林朝阳。

  他调侃道:“你说都说了,还怕得罪人啊?”

  “不是怕得罪人,这不是顾及你的感受嘛。”

  “那你就不应该说。”

  杜蓉见他神色轻松,并未放在心上,笑著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

  那你说说,这部小说比我的小说好在哪里?”

  杜蓉认真思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先说你们这几部作品的相同点吧,相同点就是故事都以平实、朴素和温暖见长。至于《父母爱情》的优点嘛,我也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你听听看。”

  我觉得首先就是在故事情节上,因为篇幅的原因,《父母爱情》里面的时间跨度长达三十年。

  故事不仅是展现了江德福与安杰几十年的婚姻历程和相以沫,更把个体命运与社会变迁紧密的交织在了一起,展现了从四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的历史风貌。

  在故事的深度和厂度上,比《牧马人》和《小鞋子》更具可看性再一个是故事当中矛盾冲突的设计,相比于《牧马人》和《小鞋子》平和舒缓的节奏,《父母爱情》中的矛盾冲突更加激烈因为它里面不仅涉及到了个体和家庭,还有社会这三个层面出身差异、观念冲突、家庭琐碎、代际沟通..----每一个问题单拿出来都可以大作文章。

  可这个作者竟然把这么多问题都融合到了一部中篇里,不可谓不奢侈。

  但这样做的好处也很明显,就是小说里面的矛盾冲突张力十足,引人入胜最后一点我认为《父母爱情》做的好的地方就是在结构上,因为是大时间跨度的叙事方式,你能够很明显的看出小说里面各个阶段故事情节的独立成章。

  但这种结构同时又保证了主线的连贯性,情节脉络清晰,情绪层层递进,到最后结尾也充满了力量感。”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杜蓉到最后有些不自信的摸了摸头发,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反正都是我的感受。”

  林朝阳点头道:“说的不错,句句都在点儿上,我看你去写篇评论都够了。”

  听看他的肯定,杜蓉脸上露出几分目信,“你可别唬我了。”

  我说真的,你不光是看得细,总结的也很到位。”

  杜蓉忍不住咧开了嘴,笑容灿烂《父母爱情》才发表了几天,杜蓉算是这部小说最早一批读者,听了她对小说的评价,林朝阳心里安稳了很多。

  杜蓉是大学生,又在图书馆工作,阅读量远超普通读者,她能对《父母爱情》作出如此高的评价,证明了这部小说的质量。

  又过了两天,眼看看快到小年了,陶玉书已经把回东北要带的年货都准备好了。

  回东北是去年就定下了的事,考虑到林朝阳一年多没有回老家,陶玉书之前和陶父商量这个年就在东北过了。

  陶父陶母和林朝阳夫妻俩去东北,而陶玉成一家和陶玉墨留在热京。

  陶玉墨从小到大还没去过东北,本来是吵著要去的,可惜被陶玉书给否决了。

  多一个人,就得多花五十块火车票钱今年除夕是2月15日,燕大2月末就开学,大家商量后决定腊月二十五出发,正月初三出来。

  来回一共九天时间,去掉将近四天在路上,正好可以在东北过个年。

  现在火车票都是提前三天才能买,还得是在预售点才行,直接到火车站买票只能买到当日和次日的算著日子,这天早上林朝阳正打算去西直门的预售点买票,出门却碰上了杜峰,这大冷天的你怎么跑过来了?”林朝阳问道。

  “还是房子的事呗。”

  “什么情况?”

  “我看林福贵有点著急了,那天他跟建军儿一起找我玩,提了一嘴说有人要买他房子。”

  建军是杜峰和林福贵共同的朋友,也是因为他,杜峰才知道林福贵要卖房子。

  林朝阳听著杜峰的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真要有人买林福贵的房子,他也不会专门跑到杜峰面前提一嘴。

  “那约他出来见个面聊聊吧。”

  “成,我安排。”

  约好了跟林福贵聊聊房子的事,杜峰见林朝阳要出门,问道:“这是要干嘛去?”

  买火车票,过两天回东北。”

  “你跟我家姐俩一起回去?”

  还有你姑和姑父。”

  “你现在去可不好买票,肯定买不著卧铺票。”

  我先去看看,不行再想办法。“林朝阳说道杜峰拦住他,说道:“得了,这事交给我吧。

  隔了一天,杜峰冻的耳朵通红出现在朗润湖公寓,不仅把卧铺票给林朝阳他们买到了,连换乘的事都帮林朝阳他们安排好了,侄子杜峰帮忙解决了回东北的火车票,让陶母感觉脸上有光姐夫,我看你们后天就走了,房子的事不行就挪到年后吧。“杜峰建议道“行。”

  赶上过年,谁也不能这个时候卖房子,一切准备就绪,腊月二十五这天,林朝阳和陶玉书夫妻俩并陶父陶母提著大包小裹前往火车站。

第125章 光荣的任务

  如果是后世坐高铁的话,从燕京到东北最远的黑龙江也不过五六个小时,可惜现在还是绿皮车的年代,长途旅行起步就是十二个小时,林朝阳他们这一趟旅行算上换乘的时间,足足花了一天半时间,哪怕是坐硬卧也让人身心俱疲,好不容易下了火车,出了站林朝阳便看到父亲林二春楼著腰蹲在出站口花坛旁,脸被寒风吹的通红。

  “爸!”

  一年多没见,此时三九严寒,一想到父亲一直在冷风中等待著他们,林朝阳便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林二春拾起头看到林朝阳,立刻露出满脸笑容,然后他又看到了站在林朝阳身边的陶父陶母,笑容变得更加热情,又有那么一丝局促。

  在林二春眼里,陶父可是燕京的大文化人,见到陶父有些局促也很正常,亲家公,总算是见到面了!”

  陶父没等林朝阳介绍,便上前热情的握住了林二春的手,他的举动顿时化解了林二春的紧张,“亲家公,这一路辛苦了,没少遭罪吧。”

  寒喧了儿句,林朝阳他们得知林二春从早上就来火车站等看了,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想到林二春在寒风中等了儿人好儿个小时,连陶母都有些动容,“赶紧的,赶紧上车回家,我们东北这天儿可比你们燕京冷多了。”

  林二春说的车是驴车,就停在火车站广场上,他带看几人将行李放到车上,又把几人安排上了车,正打算赶车,又一拍脑袋,“差点忘了。”

  “忘什么了?”林朝阳问“你们等我一会儿。”

  林二春没回答林朝阳的问题,下了车就往火车站旁的国营饭馆小跑去,过了没一会儿,就见他踢著一个虎里虎气的年轻人出了饭馆“让你小子进去暖和一会儿,你屁股沾上了是吧?”林二春赶著二埋汰骂骂咧咧的往这边走。

  你进去一歇就一个点儿,我暖和一会儿就不行了?”二埋汰儿了吧即的回嘴道二埋汰见到林朝阳满脸喜悦,“大....朝阳,我听说你成大作家了!”

  林朝阳给陶父陶母介绍了一下二埋汰,然后两人便看著二埋汰一路上不断的追问著林朝阳成为”大作家”的经历。

  “朝阳,你咋就成大作家了?”

  我听婶子说,你写的那个放马的,可火了!”

  “队里人都说当作家赚钱,写个小说能赚好几百呢。”

  今天二埋汰是主动来跟林二春接林朝阳的,为的就是掌握第一手资料,便于回去之后跟队里人吹牛。

  驴车进了队里,立刻引来了队里正在外面玩耍的熊孩子们的注意,进而又引发了队里人的关注。

  前些天林朝阳给家里写了封信,说明了回来的日期这几天因为张桂芹女士的大力宣传,关于林朝阳要带著大学生娘妇和老丈人一家回老家的消息在队里人尽皆知。

  东北冬季漫长,这个时候农活又没了,家家闲的五脊六兽,聚在一起崂嗑都能成为乐子,林朝阳这个大作家回乡这么大的事足够队里热闹好几天的。

  几人回到家里刚坐了一会儿,院里便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乡里乡亲。

  陶玉书这个大学生大家都看腻了,这回大家的王要焦点是在燕大教授身上,小杨屯有史以来还没出过这么有文化的人呢。

  陶父陶母隔看窗户被一堆人围观,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过了一会儿也慢慢适应了,冬天天黑的早,这会儿外面已经暗了下来,饭菜做的差不多了,张桂芹来到门口拉高了嗓门儿该回家吃饭就回家吃饭,等看在我这蹭饭呢?

  教授亲家来了,张桂芹的态度比往日更加嚣张,估计今天就是公社书记来了也得被她轰出去。

  东北的冬大没有重体力活,大家伙都是两顿饭,这会儿不需要吃饭,张桂芹来轰人,还有不少人赖看不走,就想看热闹,她正跟大家僵持的功夫,外面突然有人喊了起来,婶子,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说话间,只见一个粗壮汉子挤到了门口,怀里还抱著个褪褓大明子,你个王八羔子,大冷天的把孩子抱出来干啥?”

  张桂芹嘴上骂看,但还是把大明子给让进了屋大明子进屋先跟林朝阳他们时”了个招呼,然后把褪裸里的孩子捧到陶父面前大爷,我们家这孩子刚生没几天,大名还没起呢。您是文化人,您给起一个呗!”

  得知了大明子来的目的,林朝阳等人哭笑不得,陶父为难的看了孩子一眼,说道:“起名字这种事还得是你们家里人起合适。”

  我们都是乡下人,起的名字文土艾难听,哪有你们文化人起名字好听啊就像你们家玉书,名字起的好听,人不光长的漂亮,还聪明,您就给帮帮忙。”大明子哀求道。

  陶父无奈,没想到来东北的第一大竟然会接到这样的仕务。

  “贵姓什么?孩子有字辈吗?”

  “我们家姓李,到孩子这辈该是“昌“字辈。我们家这是个带把儿的,刚生半个月。”大明子介绍看陶父盯著孩子看了几秒,沉思片刻,说道:“腊月出生的,汉代《风俗通义》说:“腊者,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以报功也”,是祭祀祖宗的时候。昌字辈,那就加个祈',祈祷的祈,你看怎么样?”

  大明子虽然不懂陶父的引经据典,但一听就是很厉害的样子,“李昌祈、李昌祈....他嘴里念吻看儿遍这个名字,脸上露出幸福的傻笑好听,真好听!以后我儿子就叫李昌祈了!”

  乐完之后,他朝陶父了一躬,“大爷,真是谢谢您了。”

  陶父摆摆手,笑看说道:“举手之劳。”

  “您刚才说,这名字是怎么个来历?”大明子问陶父又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大明子默记了几遍,这都是以后跟人吹嘘的资本。

  说完话后他抱看孩子出了门,外面看热闹的人们嘴里议论看,到底是文化人,瞧瞧人家起这名字,光念看就不一样。”

  “人家是大教授,起名字那都是有来历的。看著没,这就叫引经据典。”

  难怪朝阳能成大作家,守看这样的老丈人,那学问还能学少了?”

  “二春好福气啊!”

  众人正说话的功夫,大明子又回来了,这回手里的孩子没了,多了一只冻的挪硬的野鸡。

  “给您尝尝鲜。”

  “这不合适.陶父还想推辞,可大明子扔下东西就走,摔都摔不上,陶父只能无奈收下。

  白天林二春去火车站,张桂芹就负责在家做饭,忙活了小半天的时间,今天林家的晚饭丰盛的堪比年夜饭,让陶父陶母充分感受到了亲家的热情,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外面的围观群众们总算是散了,这倒不是大家不想看热闹了,而是晚上气温太低,在外面站的时间长了冻的受不了。

  吃完了饭,陶玉书跟林朝阳说悄悄话“刚才你注意到我妈没?”

  林朝阳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吃饭前队里人趴著窗户围观,陶玉书大家都认识,所以他们的焦点都放在了陶父陶母身上大家关注陶父的点是他的教授身份和学识,可这玩意光靠看又看不出来,很多人看了陶父几眼便把目光放在了陶母身上。

  相貌这东西可比学识扎眼多了,陶母现在年纪大了,虽然风姿不再,但依然可以窥见年轻时的风采尤其是她和陶玉书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家看到陶玉书,对于陶母年轻时的长相更有了具象化的概念。

  许多人不禁感叹难怪陶玉书长的这么好看,敢情是有个好妈,众人的议论声不大,但还是传到了陶母的耳朵里,导致陶母身体都是紧绷著的,一举一动都透著僵硬感,多少带了点偶像包袱等洗完了碗筷,陶玉书开始往外掏给家里带回来的东西上次她和林朝阳走的时候,林二春夫妻俩给了他们五百块钱,陶玉书本想把钱寄回来,可林二春夫妻俩却坚决不肯要,于是陶玉书便把钱换成了东西。

  但她也知道,对于节俭惯了的林二春夫妻俩来说,这钱买吃的肯定不能,所以都换成了用的。

  她给两人一人买了两套衣服,一套春秋装、一套冬装,还带了一床棉被,剩下的就是些日用品,暖瓶、塘瓷盆、香皂.…·这年头买啥都得用票,光有钱还不行,农村的票证配额要远少于城镇居民,各地的票证通常还不通用,所以只能带实物回来,陶玉书带回来的这些东西都是林二春夫妻俩能用得上的。

  “哎呀,你说说你们,哪回回来都带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

  都是家里用的,你们二老能用得上。”

  以林二春夫妻的节俭,陶玉书给他们买的这些东西足够他们用个十年八年的。

  把掏出来的东西都收好,时间也已经七点多了,林家三间房,有一间是厨房,另两间任人,屋里都带火炕。火炕南北长约两米,东西宽近四米,人是能睡不少,但考虑到避嫌,所以晚上睡觉得分一下。

  最后是三个男同志睡外屋、三个女同志睡里屋,这样即便晚上起夜,也方便一点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陶玉书刚钻进被窝,张桂芹捧著一本《小鞋子》单行本靠近她。

  “玉书啊,这个字念啥?”

  “妈,这个字读xun’,驯服、驯化,本意是指马被驯服。”

  “哦。“张桂芹点了点头,“还是你们大学生懂得多。”

  陶玉书笑了笑,好奇的问道:“妈,您一直看朝阳的小说啊?

  “那可不?“张桂芹神色间满满的都是骄傲,“我儿子写的书,人家要是一问起来,我啥也不知道,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陶玉书抿嘴笑了笑,心想老太太更多的还是想在队里人面前显摆的心理张桂芹没上过学,年轻那时候倒是上过扫盲班,可惜这么多年光干农活,学的那点生字早就忘了,更别提看小说了。

  那这几天我得好好给您补补课,争取让您把朝阳的小说都读个明白。“陶玉书说道张桂芹高兴道:“好。”

  陶母在一旁看看陶玉书跟张桂芹其乐融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陶玉书察觉到母亲的神色,对她说道:“妈,你有空也看看朝阳的小说。”

  有张桂芹在场,陶母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瓮声瓮气的说道:“我不太爱看小说。“陶玉书笑看母亲装模作样,也不戳穿她。

  私下里父亲早就和她说过了,母亲一直在偷偷看朝阳的小说出于某种恶趣味,陶玉书掏出这个月刚刚发行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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