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我紧追不舍 第28节

  玉琼脖子上缠着纱布,他不好说话,只好用手给苏安比划出意思:大夫说要先上药,之后再说。

  苏安皱着眉,叹口气,“估计又是一个没本事的大夫。”

  身后有人贴近,门帘后又露出一张英俊的脸,“什么大夫?”

  贺长淮低头,正好和玉琼对上了眼睛。玉琼露出惊恐的神色,尖叫了一声,转身就踉跄逃走。

  苏安惊愕:“……”

  他转身看向贺长淮,贺长淮眼里也有些诧异,反问道:“怎么,我长得很吓人吗?”

  苏安很快收了脸上的表情,轻轻一句,“哪儿能。倒是我看二爷,总觉得二爷像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贺长淮饶有兴趣,“谁?”

  “一个浑身臭毛病的老男人,”苏安还是很轻地道,“哪里能比得上二爷。”

  贺长淮不动声色,坦然接受:“那我就安心接受叶老板这称赞了。”

  饭后,苏安回了房,将装在布袋子里的枪拿了出来,“二爷这东西上次借我耀武扬威了一回,实在是让我不知怎么答谢您。如今物归原主,这家伙事还是得放在您手里才算厉害。”

  贺长淮随意看了一眼,“说给你了那便是你的了。”

  苏安推脱,贺长淮直接笑道:“叶老板,这东西给你的时候可是为了让你开个嗓,如今你要将它还给我,可是后悔了答应我的事?”

  “哪里能!”苏安气笑了,嗔了他一眼,“既然二爷都开口了,这东西我就大着胆子留下了。二爷等着,我去换身行头,好好给你开一回嗓。”

  贺长淮说了一声好,但苏安走了之后他独自却有些坐不下去。贺长淮吃了两粒花生,一口饮尽最后半杯酒,倏地起身往外走去。

  帘子一掀,狂风滚雪而入,贺长淮这时才恍然知晓竟下雪了。

  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一行脚印一溜走向两间房之外的隔壁。

  贺长淮往前踏一步,皮鞋印擦掉布鞋脚印,一直走到了苏安的房门口。风雪打在贺长淮的身上,他正要敲敲门,心里已经思忖如何说了:叶老板,我对戏曲实在好奇,又太过无知,想来近处瞧瞧你这行头样貌,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然而手敲下去时,门咯吱一声露出了一条缝。

  贺长淮抬眼望去,就见苏安正站在一堆已经脱去的衣服中间,白皙的脊背弯起,柔软的腰肢窈窕,正在细心穿着红艳花旦衣裳。

  双腿微动,春光乍泄。

  贺长淮的手僵硬在原地,大雪碎片从眼前飞去,全是白蒙蒙一片软肉。

  外头突然响起重重一声响,苏安疑惑回头,理好衣服走到门边一看,什么东西也没有,只余狂风更盛。

  余光瞥到地上,一行皮鞋印子清清楚楚,也不知是谁滑了一脚,地上都被摔出了一个人的痕迹,罪证呈现得清清楚楚。

  苏安眼里笑意一闪而过,他哼着歌关上门,“今日的风儿好喧嚣啊。”

  *

  苏安没上头面,那太过麻烦。他只换了衣服就回去了正房,推门一看,贺长淮正规矩地坐在桌边吃菜喝酒,好似从未离开。

  “贺二爷,久等了,”苏安笑着,一甩袖,“这儿没曲,只有我。我就给您来个一小段,您别见笑。”

  贺长淮坐在凳子上不动,眼神闪躲,“请。”

  苏安弯唇一笑,神情变得柔媚。人人都说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事实也确实如此。唱戏的人要是在台上唱不好,观众都会直接挥拳上去,这一双双眼睛的盯视下,一年年的苦练下,出头的行家都是大师。

  叶苏安就是一个大师。

  风情万种,窈窕风姿,不外如此。

  贺长淮看得逐渐脸红心跳,口干舌燥。

  苏安唱得还是上次只唱过一句的杨贵妃,贺长淮看着苏安唱完了这一小段,即便苏安未上妆,他好似也看到了那个善歌舞、通音律,把唐玄宗迷得神魂颠倒的杨玉环。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也被迷住了。

  在这大雪风罩的天气,暖烘烘的屋里,他贺二爷被叶老板迷住了。

  肮脏思想全埋在了西装革履底下,贺长淮眼睛不眨,侵略的暗色翻滚,已经全在想着那身花旦衣裳又该多么难脱掉了。

  脸面,原来这就是晋城的脸面。

  作者有话要说:苏安:不难脱!

第31章 唱大戏08

  贺二爷越想要某种东西,他就越能耐得住气。

  他彬彬有礼地道谢离开,并不在此地拖延。苏安看着贺长淮风尘仆仆离开的背影,让人去把玉琼叫来。但等他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才知道玉琼落了水。

  后院里。

  玉琼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头发上还有结的冰碴子,脸蛋冻得通红,还迷迷糊糊地半昏迷着。

  又是灌热水又是掐人中,好半晌才让玉琼回过神来。苏安已经了解了事情全貌,玉琼不知怎么落了水里,还好死死抱住了老树丫子,幸亏长石路过,把他救了上来,否则今天记得冻死在那里。

  瞧见人醒了,苏安问:“玉琼,你怎么掉水里去了?”

  玉琼抖了抖,眼里惊恐,连比划带口型地道:“有人推我!”

  苏安嘴边的笑一下子僵硬了,“有人推你?”

  屋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胡同里的这处原本是两个院子,打通后就在中间挖了一个湖。这边住着易水楼的人,那便住着投奔易水楼的戏班子。两帮人都彼此认识,是熟人。这要是玉琼真的是被推下去的,岂不是熟人作案?

  但谁能跟一个刚到易水楼的乞儿有这么大的仇怨啊。

  长石站出来,“爷,班主托我带个消息,回来途中就见到玉琼落水了,倒是没在周围看到什么人。”

  苏安:“带什么消息?”

  “班主让我告诉您,两条街外的一个戏班子散了,现在都在卖人,”长石道,“班主说有几个好苗子,想和您一块儿去瞧一瞧。”

  苏安瞧瞧外头天色,大雪还在下着,阴沉沉的,“明儿个再说。好了,你们出去吧,我再和玉琼说说话。”

  人都走了,屋子里寂静下来。苏安掖了掖被子,问玉琼道:“玉琼,你当真觉到了有人在推你?”

  玉琼还在惊惧当中,瞧见苏安不信,更是又急又怕,“爷——”喑哑声,“我、我……”

  “我知晓了,”苏安嘘了一声,“你不能开口说话,我现下问你几个问题,对了你就点头,好了你就摇头。”

  玉琼乖乖点了点头。

  “你傍午见到了贺长淮,就是我房中那位,”苏安问,“你怕他?”

  玉琼一抖,点了点头。

  苏安:“他可是伤害过你?”

  玉琼皱起了眉,他仔细想了想,露出犹豫不定的表情,先是缓缓点了点头,又迟疑摇了摇头。

  这意思苏安就看不懂了,“贺二爷前些年一直在国外留学,也是这两年才回了国。回国后就一直待在北方,按理说你应当不曾见过他,难道玉琼你以往也是北方的人?”

  玉琼茫然地看着苏安,苏安翻过他的手掌看。玉琼手心里伤痕很多,还都是新伤。可见这双手原本是多么娇嫩,指腹柔软,连厚茧也没有。

  玉琼羞红了脸,埋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上回你也瞧着江会长一动不动,”苏安道,“莫非你以往也见过江会长?”

  玉琼摇了摇头,“他、他吃、吃鱼。”

  苏安:“吃鱼?这是什么意思。”

  外头突然嘈杂,“快,大夫来了!”

  苏安住了嘴,没有再问下去,“好好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才能上台唱戏,不是说要给我唱戏挣大钱的么?”

  玉琼点了点头。

  苏安起身出门,让别人照顾着玉琼。他则带着长石去了湖边,湖面平静,边缘开始结冰。长石指了指一块窟窿洞,“爷,玉琼就是掉在这块。”

  这块有个靠岸的下坡,看着确实会一不留神就会摔下湖,苏安走过去看了一下脚印,乱糟糟的,估计是长石救玉琼时还踩乱了,“你救玉琼的时候看到了其他脚印么?”

  长石摇摇头,“我太着急了,没注意看脚下。”

  “罢了,”苏安回去,“去叫班主去,告诉他我明天跟他去看看好苗子。”

  长石应了一声,犹豫半晌,压低声音,“爷,您说,这是不是和纪玉生的冤魂有关?”

  大冬天的,这一句话一说出来,脚底好像都窜上来了一股寒气。苏安轻咳一声,“怎么说?”

  “玉琼才来易水楼,谁能和他结仇?”长石认真道,“玉生没准就是冤魂不散,不好欺负我们泄愤,只能欺负这一个刚来的人了。”

  “别胡说了,”苏安道,“老徐说的话你还真信了?”

  长石摸摸脑袋,“爷不信?”

  苏安不置可否,“快去吧你。”

  *

  散了的那个戏班子叫西阳阁,里头有不少学唱戏的小徒弟。苏安和班主挑了几个,带着人慢悠悠地回去。

  今天的雪已经停了,到处白忙忙一片。苏安嫌白色看起来太晃眼,专门穿了一身黑的来压色。可巧,在回去的时候,他们正好遇上了从金店出来的贺长淮。

  贺长淮人高马大,很快就看到了他们,略带惊讶上前,笑先敞开,“叶老板,怎么这般巧?”

  叶苏安柔韧的眉头惊讶得上挑,嘴角也不由带出笑,“贺二爷,又见着您了。”

  贺长淮自然不会说自己早已得了消息,提前等在这儿偶遇,他潇洒一笑,又促狭眨眨眼,“我与叶老板有缘,说不定心有灵犀,月老怕不是牵错了绳,没给我牵来一个媳妇,倒给我牵来一个叶老板。”

  叶苏安,“二爷这嘴怎么也跟着变得混不吝了?”

  心道你就这么弱?就这么弱?!还不如上一个臭叔叔。

  两个人走在前面,班主带着新徒弟跟在后头。贺长淮说道:“今个儿这么冷,叶老板出门做什么?”

  苏安指了指后头的班主,“这您得问他。”

  班主讪讪一笑,“没事没事,就是看中了好苗子,就拖着叶老板过来看看。”

  贺长淮点了点头,“叶老板冷不冷?”

  苏安伸出手给他看,五指纤长,葱白如玉,指尖一点透红,“二爷您瞧我冷吗?”

  贺长淮笑了,“我瞧您不冷,但我却怕你冷,得罪了,叶老板。”

  他从脖子上解下围巾,温柔戴到苏安脖子上,暖和的感觉袭来,贺长淮理了理围巾,“劳烦一路带回家中,路上莫要解开。”

  苏安愣了一下,从围巾中抬头看他。

  贺长淮眉眼间是浓墨重彩过的英俊,他轻笑了声,“叶老板接下来还有没有正事要办?”

  叶苏安摇摇头,“那倒没有。”

  班主急了,上前提醒一步,“叶老板,您忘了老徐说过的话了?”咱不去找个道士回来做做法?

  苏安恍然大悟,重新点点头,“倒是还有一件小事。”

  贺长淮也不留他,“那今个儿就和叶老板走到这儿了,咱们明日易水楼见。”

  他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开,苏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叹了一口气。

  绝了,一个比一个会装模作样。

  *

  班主本以为叶老板是去买黄符,结果苏安一路带着他来到了书铺,纳闷,“叶老板,您买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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