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吐了口白圈,烟雾在空气中散开,跟窗外的阳光混在一起,朦朦胧胧的。
尖东清一色了,和联胜被打残了,蒋天养也奈何不了他……
现在的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想干谁就干谁。
整个九龙几乎没人能拦得住他。
也没有人敢拦他。
这种日子过得是真他妈舒服。
李琛起身打了个哈欠,随后九回到房间准备睡个回笼觉。
窗外阳光明媚,九龙城密密麻麻的楼群在阳光下像一座座积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还有小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声音。
很平常的一天。
可对黑白两道来说,这是血腥的一天,也是改变格局的一天。
从今天开始,李琛的势力已经覆盖了九龙城、尖东、佐敦、香港仔……他的名字,已经成为不少社团最让人胆战心惊的存在。
谁碰谁死。
没有例外。
? 第154章 大佬,还能这样?
和联胜总堂。
大厅里坐着十几号人,空气闷得跟棺材盖子扣紧了似的。
串爆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已经换了三次了,每次换的时候手指都在抖。他也没喝,就是端着,端着心里能踏实一点。
底下坐的全是和联胜的叔父辈。
老鬼奀、双番东、冷佬、铁牛、龙根、肥佬……一个个人模狗样地坐着,但脸色全都不好看,有的嘴唇发白,有的手在裤腿上搓来搓去,有的干脆低着头不吭声,就差没把自己缩进椅子里了。
气氛安静得吓人。
十几号人坐在大厅里,一个说话的都没有,就只有茶杯磕在桌面上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
跟灵堂似的。
以前和联胜开这种大会,场面可不是这样,尤其争龙头那会儿,一个个吵得面红耳赤,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恨不得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骂出来……有的站大D,有的站阿乐,谁也不服谁,吵到最后差点在总堂里动手。
可现在呢?
龙头位子空着,大D缩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林怀乐上次被追着砍了半条街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这会更是九区话事人一晚上死了五个。
五个啊!
不是死一个两个那种小打小闹,是一夜之间连着干掉五个话事人,跟割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
现在坐在这里的,全是叔父辈,有名无权那种,以前跟邓伯喝酒吹牛的时候一个个觉得自己牛逼哄哄的,邓伯一死,才发现自己连个屁都不是。
外面那个叫鬼琛的王八蛋,真要动他们,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谁敢说话?谁他妈敢?
龙根坐在串爆右手边第一个位置,手里拿着根黄铜烟斗,慢悠悠地磕了磕烟灰,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串爆。”龙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大厅里跟敲锣似的,好几个人都抖了一下,“你说句话吧,这事到底怎么办?”
串爆抬了抬眼皮,看了龙根一眼。
龙根是和联胜里头资历仅次于他和邓伯的老叔父,辈分摆在那儿,说话有分量。
可有分量归有分量,串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串爆把茶杯搁下来,声音沙哑道,“邓伯死了,吹鸡死了,鱼头标也死了……九区话事人一夜之间没了大半,我一个叔父能怎么办?”
“那就干等着?”冷佬翘着二郎腿,语气阴阳怪气的,“等着鬼琛一个个找上门来把我们全剁了?”
“你冷佬要是有本事,你去干他啊!”铁牛瓮声瓮气地怼了一句。
“我?”冷佬嗤了一声,“我又不是话事人,我他妈连条街都没有,鬼琛来找我干什么?找我喝茶啊?”
“你那破茶馆谁去喝啊?”老鬼奀在角落里哼了一声。
“你老鬼奀那破档口又好到哪里去了?”冷佬反唇相讥。
“都他妈闭嘴!”串爆一拍桌子,把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吵什么吵?人都要死了,还在这里窝里斗?”
大厅又安静下来了。
龙根磕了磕烟斗,慢慢开口道:“串爆,我问你个事。”
“你说。”
“上次蒋天养出面来谈和,一千万赔偿,井水不犯河水,这条件是你点头的吧?”
“是我点头的。”
“那我问你。”龙根把烟斗往桌上一磕,声音突然拔高了好几度,“谈好的条件,鬼琛知不知道?”
串爆愣了一下。
“我他妈现在问你话呢傻屌,鬼琛到底知不知道?”
串爆张了张嘴,半晌才道:“没……没跟他说。”
“没跟他说?”龙根站了起来,烟斗指着串爆的鼻子骂道,“你他妈跟蒋天养谈了一千万的和约,鬼琛连个屁都不知道?你是猪啊?”
大厅里的叔父们全都不说话了,一个个看着龙根和串爆,大气都不敢出。
串爆脸色铁青,嘴唇动了两下,想反驳又说不出口。
因为龙根说的是事实。
上次谈和,是蒋天养出面的,条件也谈好了,一千万,各退一步……串爆觉得这事就这么定了,压根没想到要跟鬼琛打声招呼。
在他看来,蒋天养是洪兴的龙头,跟他谈就够了。鬼琛再怎么威,也不过是个二路元帅,龙头都点头了,他还能翻天?
结果呢?
转头就死了五个话事人。
连鱼头标都他妈死在总堂门口了。
“你以为鬼琛是什么人?”龙根坐回椅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他是洪兴的二路元帅不假,但他现在是整个九龙最能打的话事人,手底下两三千号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你跟蒋天养谈了,没跟他谈,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他怎么想关我什么事?”串爆硬着头皮道,“蒋天养是龙头,他……”
“龙头个屁!”龙根又一磕烟斗怒道,“蒋天养管得住鬼琛吗?你看看鬼琛这些日子干的事,哪一件是蒋天养点头的?泥头车撞人、棒球棍爆头、踹邓伯下楼、暗杀吹鸡全家……蒋天养管了吗?他管得了吗?他能管个鸡霸!”
串爆不说话了。
“你跟蒋天养谈了个寂寞,转头鬼琛就杀上门来。”龙根声音又沉了下来,“串爆,不是我说你,这事你办得确实不漂亮。”
串爆攥紧了拳头,又无法反驳。
因为龙根说的全对。
“行了行了。”老鬼奀从角落里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吵来吵去有什么用?事情都出了。”
想了想又道:“我倒是有个想法。”
所有人齐齐看向他。
“既然蒋天养拿不住鬼琛,那我们就别找蒋天养了呗。”老鬼奀弹了弹烟灰,语气轻飘飘的,“直接找鬼琛谈,不就完了?”
此话一出,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老鬼奀,有几个人嘴巴都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串爆猛然抬起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对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鬼琛是二路元帅不假,但他同时也是洪兴最有实权的话事人,手底下几千号人,九龙城、尖东、佐敦……都有他的地盘,他本质上就是半个龙头,甚至比蒋天养这个正牌龙头还要威。
毕竟蒋天养才回到港岛多久?李琛又在洪兴混了多久?
蒋天养跟他谈和,他要是点头了,鬼琛不认,那这和约就是一张废纸。
反过来,要是鬼琛点头了,蒋天养就算不认也没用。
谁有拳头谁说了算。
串爆想明白这一点,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极了,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没好气地憋出一句:“老鬼奀,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啊。”老鬼奀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那谁去?”双番东小声问了句。
大厅又安静了。
串爆看了龙根一眼,龙根也在看他,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又同时飞速地移开。
这就是烫手山芋,谁去谁倒霉。
“龙根,你去。”串爆眼疾手快,立马就抬手指着龙根,“你资历最老,你去最合适。”
“我?”龙根磕了磕烟斗,冷哼一声,“我一个糟老头子,去跟鬼琛谈?你觉得他看得起我?”
“那你不去谁去?”
“我去个屁。”龙根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以前在茶楼见过鬼琛那小子,他正眼都没看我一眼。你让我去?不如直接把我的棺材板抬过去得了。”
“那你说谁去?”
“你去。”龙根抬了抬下巴,“串爆,你是这里最大的,邓伯死了之后就你说了算。你不去谁去?”
“我去?”串爆吓得差点跳起来,“你知道鬼琛什么人吗?你不看看邓伯是什么结局,我要是去了,他要是一个不高兴,我也得从三楼滚下去?”
“那你就别去。”龙根摆摆手,“那就等着鬼琛杀上门来。反正鱼头标都死了,再死几个叔父也不稀奇。”
串爆脸色又变了。
“串爆,龙根说得有道理。”冷佬在旁边附和了一句,“现在整个和联胜,就你辈分最高。鬼琛要谈,也得跟最高辈分的谈。你不去,谁有资格去?”
“对对对,串爆哥你去最合适了。”肥佬也连忙点头。
“串爆你德高望重,鬼琛多少得给点面子。”老鬼奀也立马附和。
串爆看着这帮老东西,一个比一个义正言辞,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心里头那个气啊,恨不得把桌子掀了。
“你们他妈一个个说得好听,怎么不自己去?”
“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是最大的。”老鬼奀摊了摊手。
“就是就是。”几个人纷纷点头。
串爆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这帮老东西,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咬着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行!我去!”
大厅里顿时松了口气,好几个人都暗暗抹了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