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儿眉眼带笑、兴致盎然的模样,林静舒满心疑惑。
开口问道:
“秋叶,你今儿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怎么一直乐呵呵的?”
也难怪林静舒多心,往日冉秋叶总是心事重重、神色淡然,今日却满面笑意,实在不像是单纯过年的缘故。
冉秋叶微微一怔,随即浅笑道:
“没什么,过年嘛,本来就要开心一点。”
冉景鸿在旁跟着附和:
“是啊,过年就该高高兴兴的!”
冉母忍不住白了丈夫一眼,暗自无奈。
很显然,在配合上,自己丈夫和自己完全没有一点默契。
林静舒也不愿再绕弯子。
索性直言道:
“秋叶,相亲的事你到底考虑得如何了?这段时日不少人托人来打听你的情况。”
“过年你也二十了,年纪也不小了。”
“可以去见见嘛!”
“也不是非要定下什么结果,就当认识认识,见见也无妨。”
冉秋叶淡淡一笑:
“婚姻又不是买菜。”
“何况,就算是去菜场,不打算买菜也不用每个摊位问问吧。”
“妈,你就不用再提这事了。”
“我都说了。”
“暂时不考虑结婚的事。”
林静舒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知女儿的心思。
母女二人在这事上僵持了一年多,女儿始终执意不肯婚配,她纵然心急,也终究无可奈何,索性不再多劝。
冉秋叶转头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轻声道:
“妈,明天我想出去逛逛。”
林静舒心思本就敏感,立刻问道:
“大过年的出去逛?跟谁一起?旁人过年都是走亲访友,哪有孤身往外跑的?”
冉秋叶一脸淡然:
“就我自己。”
“明天我爸往年的学生,肯定会上门拜年。”
“去年过年就来了不少,今年只会更多,到时候家里人挤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和那些年轻学生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倒不如出去清静逛逛。”
林静舒暗自白了女儿一眼。
嘴上说和学生没共同话题,我看你跟王安平倒是聊得投缘。
可想起去年过年登门的学生络绎不绝,想来今年只会更热闹,便也没有阻拦。
夜深人静。
街巷里依旧断断续续响着鞭炮声。
冉秋叶屋内的灯火已然熄灭,她却毫无睡意,静静坐在床边。
借着窗外透进来微弱的雪光。
望着漫天落雪。
孤身静坐。
脸上那份人前的恬淡笑意渐渐褪去,只剩一抹淡淡的怅惘。
想起白日母亲提及的相亲之事,她低声呢喃: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未曾见过太阳,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这是她早年偶然读过的一句诗。
说些的她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很好,
片刻后,她又轻声自语:
“我却不那么认为,纵然无法一直沐浴阳光,也要向着那抹温暖,一路追寻。”
……
南锣鼓巷胡同口。
王安平抱着新阳,身旁跟着秦淮茹,慢悠悠往自家小院走。
行至胡同口,隐约看到墙角站着两个人,一人醉意沉沉扶着墙壁,另一人在旁搀扶劝慰,低声说着什么。
王安平和秦淮茹皆是一愣。
走近几步才看清,竟是许大茂和宋燕。
许大茂明显喝得酩酊大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看样子方才还吐过一场,宋燕正耐心劝他早些回家。
王安平开口道:
“燕子,大茂这是喝了多少?”
“大过年的,怎么醉成这样?”
宋燕骤然闻声一惊,看清来人是王安平和秦淮茹,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打招呼:
“王大哥,雪茹姐。”
“今晚我和大茂在我爸家吃的晚饭。”
“我几个兄弟轮番劝酒,大茂也不懂得推辞,还主动跟人拼酒,这不就喝多了。”
“王大哥,麻烦你搭把手,我一个人实在扶不动他。”
王安平单手抱着新阳,另一只手搭在许大茂肩头,醉醺醺的许大茂顿时站稳了几分。
他笑着打趣:
“大茂这也是用心讨好老丈人,够拼的。”
夜色朦胧,王安平留意到宋燕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隔着布料都能闻到内里飘出的肉香,显然二人从娘家带回了不少吃食。
被王安平一语点破心思,宋燕不由得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王安平猜的,已然八九不离十。
下午贴完春联,许大茂便拉着宋燕,没留在许富贵院里过年,也没在自家待着,反倒跑了十几里路,专程去了宋燕娘家。
到了宋家,两人忙前忙后下厨。
凭着从王安平这里学来的皮毛手艺,添了红烧鱼、水晶肘子两道硬菜。
虽只是学了些表面功夫,卖相却颇为出彩。
倒是真把宋家众人唬住了。
原本对许大茂颇有微词的宋家长辈,见他这般上心懂事,待闺女也体贴周到,不由得对他改观几分,高看了一眼。
许大茂见状心里暗自得意。
饭桌上嘴皮子更是勤快,一番恭敬客套,哄得宋家上下满心欢喜。
在吃过饭两人准备回来的时候,还给两人塞了不少吃食。
反正他们家是不缺肉的。
只是临走时,宋母私下叮嘱二人早点要孩子。
许大茂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压根没听见岳母的叮嘱,这话落在宋燕耳中,让她心底平添了几分烦闷。
宋燕如今已是成婚两月的妇人,人情世故男女之事早已通晓,平日里也常听院里妇人闲话议论,甚至有人私下拿她和秦淮茹暗自比较。
几番对比下来,宋燕心底渐渐生出疑虑。
隐隐觉得许大茂怕是有难言之隐。
刚才路上,二人坐着三轮车离开宋家时,宋燕下意识摩挲着手指,从大拇指缓缓移到小拇指,轻轻叹了口气。
王安平帮着把许大茂送回住处。
屋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彻夜不绝,风雪呼啸相伴,恰好掩盖了世间许多隐秘心事与难言情愫。
比如……
里屋秦淮茹压抑不住的呜咽。
她已有孕三月有余,都知这个阶段心绪最是难控。
今夜外面鞭炮风雪交织,外屋老人和京茹早已安歇,小家伙也玩累沉沉睡去,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秦淮茹再也按捺不住心绪,全然放开了矜持。
半个时辰过后,她终究浑身脱力败下阵来,慵懒趴在床上。
屋内炉火正旺。
暖意融融,连被褥都无需遮盖。
炉火微光落在她白皙的背脊上,折射出一抹暧昧的光晕。
秦淮茹有气无力的嘟囔一句:
“不行了。”
“你还是找雪茹姐去吧。”
没有外人在,她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而且她早就发现了一个事实,她自己想要独力抗衡王安平,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还是要找人一起分担才行。
不然次次这般,实在太过狼狈。
男人力不从心是难堪,女人招架不住,又何尝不是?
这般念头,也让秦淮茹生出几分危机感。
好在陈雪茹素来和自己亲近和睦,算是自己人,若是换了旁人,怕是难以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