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跑哪去了?馆里都要关门了,你还不回来。”
冉秋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随口说道:
“随便转转。”
“天色越来越差了,不知道会不会下大雪,好像去年过年那几天,也下过雪呢。”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这话时,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林静舒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闺女,斟酌着问道:
“秋叶,你刚才看到王安平了吗?”
冉秋叶露出很自然的惊讶:
“王安平来了?”
“哎呀,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
看到闺女这模样,林静舒才松了口气。
在她印象里,自己闺女脾气倔强,却从来不会撒谎,而且刚才自己突然发问,若是她刚才真的和王安平见过面,肯定会心慌失措。
林静舒不由得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道:
“没有。”
“我前几天看到的,他来这儿借了几本书,好像是在研究什么新材料。”
“不说这事了。”
“还有几摞书我放好,咱们就回去。”
“虽然你爸在家准备年夜饭,但他笨手笨脚的,肯定做不好,咱们回去一起帮忙!”
第194章 尴尬,躲在王安平腿边的冉秋叶
夜幕降临。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这本只是一个普通的下雪冬夜。
可一旦冠上年三十的名头,周遭的氛围,便全然变得不一样了。
唔……
好像真的不一样。
空气里,萦绕着平日里难得一闻的肉香!
王安平家中早已备好了过年的各色菜肴,只是今年的年夜饭,并没在南锣鼓巷的宅子置办,而是改到了周老头的小院。
去年过年。
因为秦淮茹还在坐月子。
秦家一大家子便都聚到了王安平南锣鼓巷的住处过年。
那宅子虽说暖和,可地方终究局促,凑在一起打牌也诸多不便,总要时时提防有外人上门。
所以今年众人商量过后。
索性换到这边小院。
本就是自家人同住一院,行事自在,也不用拘着分寸。
如今秦淮茹已有四个月身孕,身形已然有些显怀;而她嫂子曹月娥比她还早孕三个月,已是挺着偌大的肚子。
今年这个新年。
注定要比往年热闹几分。
不算秦淮茹,秦家老大一户六口,老二一户五口,再加上王安平一家三口与周老头,拢共十五六口人。
两张桌子并排摆在正屋正中,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菜。
周老头依旧坐在上首主位,其余众人依次落座,互相拜年道贺。
人多聚首。
年味儿自然热闹十足。
席间,还有人提议来点节目,展示起了才艺——不用怀疑,就是小京茹,而且还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说要给大家伙唱首歌。
一曲《让我们荡起双桨》唱罢,她还微微躬身鞠了一躬,屋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小京茹笑得合不拢嘴,只是中间缺了颗门牙,唱歌时稍稍有些漏风。
众人只当孩童稚气,丝毫不以为意。
这小丫头。
歌唱的确实不错。
放在从前日子窘迫,哪有闲情培养这些闲情逸致?
如今日子安稳,小京茹早已成了学校里的文艺骨干,但凡有重大活动,总会让她登台唱上一曲《让我们荡起双桨》。
这首歌如今传唱极广,有她这个“原唱”站台,本身就是一块活招牌。
满屋子人说说笑笑、吃酒闲谈,一派其乐融融的烟火气象。
相比之下。
丁家的这个年三十,便显得格外冷清寡淡。
这也是丁家这些年来,过得最清贫冷清的一个新年。
不过比起刚遭变故那段时日,如今的日子已然好了不少,至少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安。
屋内陈设依旧简陋,却也特意备了年饭。
桌上摆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两碟家常小菜。
这段时日。
周怡梅经李婶介绍,接了不少上门接生的活计。
虽说不能直接收银钱,但主家送来的物资吃食着实不少,足以贴补家用、改善生计。
而且李婶从中撮合引荐的,大多是家境殷实的人家。
送来的东西自然不会差。
哪怕李婶从中截留一份,落到周怡梅手中的依旧丰厚。
除了米面粮油这类刚需物资,还有糕点点心、鸡蛋、罐头这类稀罕吃食。
只是这类营生终究不算正经差事,来路不稳。
让人心始终悬着。
所以如今的日子虽有起色,丁家三口却始终放不下心底的顾虑。
丁如山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看向丁秋楠。
犹豫许久,终究还是开了口:
“秋楠,要不你初中毕业,就别考卫校了,直接找份差事干活吧。”
“别说卫校毕业,就算真当了大夫,也未必能寻个体面营生,学医实在没多大用处。”
这话一出,饭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周怡梅眉头微蹙。
看向丈夫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
她心里清楚,丁如山近来诸事不顺,只能在外打些零散苦力,活计不稳、挣钱艰难,心里积压了不少烦闷压力。
可再难。
,也不该这般轻易磨灭女儿求学学医的念想。
她满心担忧地看向丁秋楠,生怕女儿一时执拗,和父亲争执起来。
可出乎周怡梅意料,丁秋楠并没有冲动反驳,只是沉默思索片刻,平静开口:
“爸。”
“我还是想读卫校。”
“就算我初中毕业早早找活,以家里如今的境况,政审本就吃亏,正经工厂根本进不去,顶多只能去私人小店打零工,一辈子没出息。”
“读了卫校,就算毕业后进不去大医院。”
“好歹有专业傍身,总有机会进工厂当个厂医,安稳踏实。”
丁如山皱眉道:
“就算你卫校读出来了,也要有工厂愿意……”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顿住,若有深意地瞥了丁秋楠一眼,便不再多言。
他瞬间想到了王安平。
他也知道。
如今家里境况好转,多半是得了王安平的照拂。
可一想到对方早已成家,女儿却对他言听计从、心底依恋,丁如山心里便莫名不是滋味。
周怡梅连忙打圆场。
叹了口气道:
“行了,今天年三十,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赶紧吃饭,饺子该凉了。”
嘴上这般劝着,她看向丁秋楠的眼神,却藏着几分欣慰。
换做从前。
丈夫这般泼冷水,秋楠定然当场争执起来。
如今想来,或是生活磨平了棱角,或是先前王安平与她的一番谈话起了作用,她处事已然沉稳成熟了许多。
……
冉家。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屋外大雪纷飞,街巷里时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冉家三口围坐闲谈,气氛闲适。
只可惜如今还没有电视。
不然这年三十的年味,只会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