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平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随后蹲下身,目光落在被制服的青年脸上。
沉声问道:
“林正根是你姐夫?”
那青年满脸恐惧地看着围在身边的公安和街道办工作人员,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惶恐地点了点头,不敢有半句隐瞒。
王安平微微颔首,转头对金队长说道:
“金队长,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事是林记粮店干的。”
“你派人把林家老宅和粮店都控制起来,仔细排查,确认有没有其他同伙和犯罪事实。”
“超过四万斤的囤粮,这次他们家,怕是过不了这个年了。”
“你让人回所里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再增派人手过来清点、查封。”
“至于你,带个人跟我去趟街道办。”
“上午李主任召集粮店老板开会,本就是想让他们稳住粮价,估计下面藏着不少和林正根一样的货色,正好拿这事敲打敲打其他人。”
金队长当即点头应下。
立刻着手安排:
一边让人押着青年往外走,吩咐刘正义带一人将林正根的小舅子先带回派出所汇报情况、增派人手;一边亲自陪着王安平,匆匆往街道办赶去。
街道办会议室内。
李平正和赵永平坐在前排。
下方坐着二三十号人,都是前门街道辖区内大大小小私营粮店的老板。
今天召集他们来,核心就是重申上级指示——
年关将至,粮食是老百姓的命根子,所有粮商必须严格遵守官方指导价,不准随意哄抬粮价,还要保证粮食足量供应。
绝不能因粮食问题引发老百姓的恐慌!
台下的粮商们表面上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私下里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神色间满是敷衍。
此时。
有位粮店老板正在诉苦:
“李主任,不是我们想要提高粮价。”
“现在来城里的外地人越来越多,粮食供应就那么些,从外地送来的粮食价格都在提高,我们也是没办法。”
旁边人纷纷点头。
虽然街道每次都提醒,不过他们也不会太在意。
就在这时。
王安平推门而入。
没有多余的招呼,径直走到李平另一侧坐下,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本子,神色沉凝。
这些粮商大多认识这位年轻的街道办副主任。
他们平日里和李平打交道更多,也习惯了每隔两三个月就被召集来上一次“思想课”。
只是对这位任职不算久的王副主任,众人心里都没底。
关于他的传闻不少。
其中不乏让人听着心惊的事迹。
此刻见他面色不善、径直入座,不少人心里顿时打起了鼓,暗自揣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平转头看向王安平,轻声问道:
“安平同志,关于粮食的事情,要不你来说两句?”
早上他就和王安平提过要召集粮商开会、敲敲警钟,王安平说有件和粮商相关的事要处理。
此刻见他回来,李平也好奇事情的进展。
便想让他补充几句。
王安平点头起身,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粮商,语气平缓地开口:
“各位老板,眼看就要过年了,我清楚,谁家都想过个安稳年,都想多挣点钱。”
“诸年关前后,东西适当涨价,情理之中,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
话锋陡然一转,猛地一拍桌子,音量陡然提高,语气里满是怒火:
“但我提醒各位——老百姓是要吃饭的!”
“外面的仗还没完全打完,大家能过上安稳日子没多长时间,可有些人,怕是又把现在当成了过去那个可以鱼肉百姓、为所欲为的旧社会!”
“我知道大家都想挣钱。”
“但你们必须分清,什么钱能挣,什么钱,碰都不能碰!”
王安平这突如其来的发难,不仅吓懵了台下所有粮商,就连旁边的李平和赵永平也愣了一下。
台下的粮商们回过神来,大多以为街道办是在唱“红白脸”——
李平唱红脸,王安平唱白脸。
心里虽有几分忌惮,却也没太当回事。
只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这位沉不住气的副主任,暗自思忖:
这街道办副主任虽然有学识,但难免有些沉不住气,以为靠发脾气就能把人吓唬住?
倒是李平和赵永平两人微微皱眉。
他们太了解王安平的性格了——他虽年轻,却素来稳重,若不是事情严重,绝不会如此动怒。
李平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安平,你这是?”
王安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台下,沉声道: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稳住粮价。”
“有些人心存侥幸,囤积居奇,藏了大量粮食,故意制造粮食短缺的恐慌,妄图哄抬粮价、牟取暴利。”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现在主动站出来自首,把囤积的粮食全部平价卖出,积极配合我们稳住粮价,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但如果有人执迷不悟,抱着侥幸心理负隅顽抗,继续投机倒把,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等待你们的,将是严厉的法律制裁!”
李平见状,又悄悄凑过去。
压低声音劝道:
“安平,别太激动,到底查到什么情况了?”
台下的粮商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应声。
没人会傻到被这几句话就吓住,若是真有这么胆小,也不敢干出囤粮投机的勾当。
看着众人不为所动的模样,王安平忽然笑了起来。
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精准落在台下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上,缓缓开口:
“林老板。”
“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被点到名的林正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但他经商多年,城府极深,脸上依旧挂着委屈的神情,苦着脸说道:
“王主任,您这可就误会我了!”
“林记粮店这些年一直诚信经营,我本人也向来遵纪守法,小老儿胆子小,万万不敢干违法乱纪的事啊!”
王安平笑着点了点头。
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正根心上,让他瞬间瘫软下去:
“唔,不承认就好。”
“这样一来,你最后的机会也没了。”
“说实话,我刚才还担心,你要是扛不住自首了,我想杀鸡儆猴,都找不到这只‘鸡’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冷: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晚吗?”
“就在刚才,我和公安同志在葫芦巷 86号找到了一个隐蔽的院子,里面囤积了将近五万斤粮食,还当场抓住了一个叫吴海峰的人。”
“你可不要说,那院子和你没关系。”
“那人是你小舅子吧!”
“按照你粮店的账本,这五万斤粮食根本对不上账。”
“证据确凿,你再狡辩也没用。”
“刚才,公安同志已经带人去查封你的粮店了。”
“你这种行为,属于典型的囤积拒售、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秩序,更是在春节前夕顶风作案,情节极其严重,量刑必须从重。”
“我给你算笔账:”
“所有囤积的粮食,全部没收,按市价算,大概有一万块;”
“另外,要按囤粮价值的五倍缴纳罚款,也就是五万块;还要追缴你所有的非法所得,这笔账,我们可以慢慢跟你算。”
“除此之外,你将被永久取消粮食经营资格,再也不能涉足粮食行业。”
“鉴于你行为恶劣,我们会对你进行公开批斗、游街示众,你的所作所为会记入个人档案,以后你的子女升学、参军、找工作,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当然,你本人,也免不了牢狱之灾。”
王安平每说一句,林正根的脸色就惨白一分,等他说完,林正根早已面如死灰,浑身颤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王安平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金队长。”
“进来抓捕吧!”
话音刚落,金队长就带着两名刑侦队员走进会议室,拿出警绳,当场将瘫软的林正根反绑起来
旁边的粮商们见状,瞬间噤若寒蝉。
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漫不经心,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其中有几人,脸色飘忽不定,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大冬天的会议室里,他们却觉得浑身燥热,满心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