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挑挑眉，他知道，其实这事儿易中海根本用不着问自己。
他这么问，不过是因为他觉得，他这么办是没有跟贾家站在一起，怕被人说他为了自己的工作，对徒弟的事儿太冷漠罢了。
张平安其实挺理解易中海的。
这事儿怎么说呢？
如果贾东旭是在工作中，因为其他意外出了事儿，那么别说易中海，就算是作为邻居，他们这些人也有义务帮贾家跟厂里要个说法。
可问题是，整个轧钢厂都知道，贾东旭这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所以，易中海如果带着贾家闹，那么厂里的工人和领导要说他仗着八级工的身份罔顾事实，讹厂里忒不地道。
而四合院里，所有人都看着易中海呢。
易中海作为壹大爷，作为贾东旭的师傅，如果不能在贾东旭出事儿的时候站在贾家，帮贾东旭一把，只怕贾东旭死不瞑目，院儿里这些人也会对他作为壹大爷的担当发出疑问。
张平安知道，易中海之所以找自己，是因为他找不到一个度。
张平安也不跟他卖关子——毕竟，易中海是他结拜大哥。
他张平安工作之后，只怕回京城不在家，虽然他们一家过几天就要搬到九十四号去，可跟九十五号门挨着门的邻居，
易大妈又总在佟颜上班之后帮忙带孩子。
张平安为了家宅安宁，也为了邻里和善，也为了两家的这点儿感情，也会帮易中海出出主意。
“其实这事儿很简单。”
张平安弹了弹烟灰，跟易中海说了说关于抚恤的事儿。
“按照规矩，工厂工人出事儿，要给予其五年工资作为抚恤金发放……”
这个年代是没有劳动法的。
所以，工人出事之后，怎么处理，各个地方有各个地方的说法。
在京城，从公私合营之后，几个大厂不约而同地规定，工人因意外伤亡，根据工龄和工人等级，给予其五到十年工资补偿，并且妥善安置工人家属——既，因工伤死亡的工人家属进厂之后，可以直接按照正式工进厂，同时不需要实习，直接领取一级工工资，并且死亡工人父母尚在的，每个月还能领五块钱的养老钱。
比如规则中还有规定，如果因为工人个人原因——比如非工作时间进入车间，造成重大人员或财物损失。比如工人因偷盗违纪等发生意外，工厂有权不给予赔偿，并追究其法律责任。
也就是说，贾东旭这次的事儿其实踩了线了。
他是在上班时间进入的仓库，可他进入仓库之前，保卫科阻拦过他，所以，他这是违反了厂里的安全工作条例。
比如说，虽然贾东旭这不是去偷东西，可他这事儿做的就是违规了。
如果他没有死，哪怕只是受了伤厂里都可以给他记个大过，甚至扣他几个月工资！
可偏偏他人没了。
这时候，要看的就是厂里的态度。
如果厂里不愿意负责，大可以把贾东旭违规的事儿闹得尽人皆知，让所有人厂和领导都知道，贾东旭是因为不听保卫科的话坚持进入危险区域才出的事儿！
可这事儿也有个弊端，就是上级领导可能会对保卫科工作不严谨提出批评，厂里落不着好处。
贾家到时候再一闹，那真是里外不是人。
而且，张平安相信，轧钢厂也不想让工人们觉得厂里太冷冰冰，面对人命一点儿情面都不讲。
可同样的，轧钢厂也不能按照常规补偿对待贾东旭。
因为如果说，自己找死都能得到赔偿，那么，以后其他工人遇到了什么事儿，或者工作的时候，很有可能就有恃无恐。
反正违规也不怕，死了还一样有钱拿不是吗？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度。
中午的时候，李怀德在跟张平安请教他办这件事的话，这个度要在哪个方向。
这会儿易中海来找张平安，也是为了让张平安出出主意，他这个做师傅的，他这个轧钢厂的八级工，应该怎么掌握这个度。
才能让贾家和四合院的邻居知道，他帮了贾家，也能让厂里和那些工人知道，贾东旭这次的违规的确受到了惩罚。
张平安想了想，对易中海说道：“如果想两全其美，那就各打五十大板吧。”
易中海不明白。
张平安告诉他，贾东旭违规，抚恤金是别想要了，——因为，如果这次给了他抚恤金，厂里肯定要担心，万一哪个工人不想活了，或者生了重病，也去故意在厂里死一死，给家里挣抚恤金，还能安排家属工作，还能给爹养老钱，那厂里得多倒霉？
所以：“我建议，你们到时候拿出几条去跟厂里争取，让厂里有谈判的余地，各退一步，都拿出个态度。”
周围人不少，为了不让人听到，张平安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易中海却知道了张平安的意思。
他是让自己这个做师傅的，代表贾家去厂里谈条件。
谈的时候，不能按照正常伤亡工人的情况谈——要让厂里知道，易中海知道贾东旭违规，也让工人和邻居们看到，易中海认了自己徒弟自做自受，但还是厚着脸皮想要为徒弟留下的孤儿寡母尽尽心。
而厂里，肯定不可能全部答应。
看到他拿了其中几项提要求，就会知道，这事儿还能商量。
到时候，他们一起商量出个厂里没什么损失，又能让工人看到违规操作的结果，还能让工人们知道，厂里对工人的人文关怀，同时还能让大家伙儿知道，如果贾东旭没有他这个八级工的师傅，死了也就死了的结果……
看易中海若有所思地回了院儿里，张平安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看到易大妈她们抱着贾家的两个小的放在灵棚下守灵，皱了皱眉回了家。
第二天下午，贾东旭被送回老家。
第三天上午，易中海带着贾张氏和秦淮茹进了轧钢厂。
然后，张平安听到了一个和自己猜得差不多的结果。
第437章 是张平安
“还得是壹大爷，东旭这事儿我以为贾家什么都落不着，结果没想到，居然让秦淮茹进了厂做学徒工去了！”
“可不是嘛，这事儿谁不知道是东旭违规……”
“诶诶诶！人都没了，有些话不能说就别说。”
“行行，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男人说轧钢厂工人们这两天都在讨论这事儿！都以为厂里能帮东旭出一开始的抢救费，能帮忙把葬礼给他办了就不错了！
结果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听李副厂长和壹大爷的！不只答应李副厂长在葬礼上说他贾东旭吃苦耐劳，答应让贾东旭的这个工作继续往下传……啧啧，这东旭能认下壹大爷做师傅，真是烧了高香了！但凡换个人，就不可能这么容易让轧钢厂答应各退一步！”
“我也听说了！我听说本来厂里不答应，说东旭这是自己……总之就是这位李副厂长和壹大爷跟厂里据理力争，才让秦淮茹有了这个工作机会！”
“壹大爷帮着贾家我明白，那个李副厂长是为什么啊？”
听到这个问题，在一边儿听院儿里这些大妈大爷聊天的傻柱开口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忘了，我平安叔跟李副厂长那是多少年的朋友了！”
众人这才想起，张平安结婚那时候这位李副厂长就来过，生孩子之后，他也来吃了喜酒，还给孩子们包了大红包！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位李副厂长是为了平安的面子，才帮着贾家的？”
“那还是平安关系硬！也是他心好！要不然他如果不开口求人，那姓李的副厂长能帮忙？”
在垂花门那儿听他们闲扯淡的许大茂嗤笑一声，吸引过众人的目光才开口道：
“你们知道什么啊就在这里东拉西扯？张平安请李副厂长办事儿，才用不着求他！”
听许大茂这口气，众人就知道他肯定知道点儿什么！
平时因为许大茂嘴贱，对他爱答不理的邻居立马转头一脸热切地看着他，希望许大茂给大家伙儿提供点儿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是啥意思？为什么平安让他帮忙不用求啊？”
“难不成还是人家李副厂长上赶着给他脸面？”
众人说到这里都有些不可置信。
虽然张平安是干部，是大学生，可到底现在没官职在啊！
虽说就要毕业了，肯定也会回到岗位，但是，再回到岗位，一时半会的，他也不能比人家副厂长级别高吧？
人李副厂长凭啥上赶着给他使唤啊？！
许大茂看到众人不相信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得意。
毕竟，别人不知道的事儿他知道，别人不明白的内幕他明白，这优越感不是一星半点地让人舒服……
“我这么跟你们说吧，李副厂长他之所以能这么快从一个科员升到副厂长，一是靠着老丈人，二就是靠着张平安！！”
面对众人对八卦求贤若渴的目光，许大茂无视了傻柱一脸厌烦瞪着自己的眼神，直接把厂里流传的事儿抖了个干净！
什么李副厂长是聂副厂长的女婿，因为跟聂副厂长闺女谈恋爱，才从小科员升到了副科长，然后又在家结婚后升到科长。
“他老丈人虽然想让他有本事，可又怕他有本事！
你们想啊，这世界上的陈世美薛平贵多不胜数，聂副厂长可不想让自己闺女当秦香莲薛宝钏！”
所以，在李怀德升上科长之后，聂副厂长因为工厂从私有成了国有，聂副厂长虽然成了端国家铁饭碗的干部，可到底还是低人一头。
按理说，他应该尽力提拔女婿，跟自己齐头并进，可他到底还是怕李怀德得了势对不起他闺女，所以就这么韬光养晦。
后来还是张平安办联合小学的时候，找上了李怀德。
“如果不是平安出手帮了聂副厂长和李怀德，聂副厂长现在在厂里说话可没那么管用！”
毕竟，谁不知道聂副厂长是楼半城的老下属，以前在轧钢厂说一不二的人物！
所有人都以为轧钢厂公私合营之后，楼半城挂名董事，聂副厂长肯定会任职厂长。
结果没想到，楼半城把厂直接捐了！
上面直接空降过来一个厂长！
杨厂长背靠领导，聂副厂长开始那些日子，真是投鼠忌器，什么都不好做！
后来联合小学一办，京城上下从领导到百姓，都知道联合小学是轧钢厂的聂副厂长配合张平安办的！
他这才出了名，得了工人们的民心，在厂里有了足以抵抗杨厂长的实力！
“李怀德也因为这事儿升到了主任上……”
结果李怀德当了好几年的主任，他老丈人都没给他使使劲！
“李副厂长办事儿有脑子，有手段！但是呢，杨厂长不想让他升，聂副厂长也不想让他升，他可不就卡在那里了吗？”
听许大茂嘀嘀咕咕半天，众人知道了，张平安对李副厂长和聂副厂长都有恩。
可这跟李副厂长做到副厂长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别急啊！让我喝口水！”
许大茂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在手边儿看了眼：“哎呀你们看看，我这忙乎的都忘了！出来没带茶缸！这么着，你们大家伙儿坐，我回去拿个茶缸，再沏个茶？”
众人连连摇头，他们听得正入迷呢！
许大茂这时候跑了，不是要把他们吊死在这里吗？
“我这里有水，你喝婶子的！”
“来，要不满意你喝嫂子的水～想喝多少，嫂子给你多少～喝完赶紧说~”
说实话，听到院儿里这小媳妇这么说，许大茂很难不心动。
但是，他之所以提出要喝水，其实是要为难傻柱！
所以，尽管对嫂子家的水很有兴趣，许大茂还是决定先忍忍，先整治一下傻柱！
“不不，我这平时喝茶喝惯了，对白水没兴趣……就是我自己去泡茶可能有点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