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老贾死后,张翠花就跟贾东旭相依为命。
她一个人把贾东旭拉扯大,一个人给他娶了媳妇,看着他当爹。
哪怕两人闹得再难看,张翠花都是把这个儿子当成养老送终,给自己颐养天年的宝贝疙瘩的。
可现在,贾东旭突然没了。
虽然贾张氏对这事儿还没什么想法,但是听到入土为安,她还是本能地抗拒,对着李怀德又哭又闹!
李怀德看了眼易中海,苦着脸请他帮忙安慰下家属。
“易师傅,您是厂里的老人了!您跟张大妈说说,这人没了,咱们一起哭,哭三天他也回不来啊!倒不如让他入土为安免得……免得这么热的天,受苦啊。”
他嘴上说的意思是怕贾东旭在这农历五六月,公历近七月的大热天里发臭,不好看。
可他心里怎么想的,他自己知道。易中海也知道。
易中海知道,李怀德是想让贾家赶紧把贾东旭丧事办了,人埋了,这样去厂里谈事情,厂里才能不乱。
不是他瞎想,是以前——轧钢厂还没国营的时候,出过一次事故,一个机器坏了,弄丢了一条人命。
人家家属对处理结果不满意,把尸体抬到市劳动局去闹,楼半城为了息事宁人,赔了不少钱。
易中海知道,李怀德是怕贾家也这样。
他之所以提出让自己安慰张翠花,也是想看看自己的态度。
看他是帮着贾家,还是秉公处理,根据厂里的规章制度来。
虽然贾东旭是他徒弟,可说实话,贾东旭这个事故对易中海来说只有抹黑。
他徒弟没了,他当然伤心。
可易中海回过神来之后就能想到,如果他为了贾东旭这件事去厂里闹,帮着贾家讹厂里,那么,以后厂里都会传,他易中海的徒弟违规操作,害了自己的命不说,还害得别人受伤!
而且
易中海是八级工。
虽然他这个身份,在厂里连厂长都不敢得罪他,但同样的,树大招风,很多人盯着他看呢!
每次京城里工人有什么活动,他这个八级工都会作为代表出席,从上级领导到厂里工人看到易中海都会夸两句。
所以,易中海还得爱惜自己的名声。
也因此,这次的事儿他不只要帮助厂里秉公办理,还得让厂里和贾家都满意。
他得让工人说,他易中海爱徒心切,尽管心疼徒弟,但到底是知道大是大非,没有因为是自己徒弟,就用他八级工的身份,逼着厂里做出不合适的赔偿。
他也得让四合院里那些邻居看看,他易中海在厂里还是很有脸面的,就算这次的事儿是贾东旭自做自受,厂里受了无妄之灾,可因为他是他易中海的徒弟,所以厂里还是大事化小,没让贾家赔了夫人又折兵……
易中海想了想,在李怀德劝贾家婆媳俩的时候,走过去拍了拍张翠花的背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也别伤心太过了。咱们都上了岁数了,万一难受过劲儿了,伤身体。”
他劝贾张氏想想董香香~就是她跟老董的闺女。
“你要有点儿什么事儿,你闺女咋办?秦淮茹她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要是你俩都垮了,家里棒梗,小当还有那刚出生的小丫头,还能不能活?”
说到这里,易中海的难过也溢了出来。
贾东旭这个臭小子啊!
易中海眼睛红了。
这到底是他徒弟,虽然贾东旭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可他对他这个师傅还算是尊敬。
两人又是邻居,可以说,贾东旭就是他易中海看着长大的!
从贾东旭上了班开始,就连贾张氏,都没有他易中海跟贾东旭处的时间长!
可现在,他徒弟成了那个样子,留下这孤儿寡妇,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这日子啊……
“那什么,翠花,秦淮茹。我知道你们难过,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易中海抹了一把脸,眼泪不由得滚了下来:“可李副厂长说得对啊!咱们得尽快给东旭的后事商量出一个章程来……
等他的后事办了,厂里的事儿,我跟你们做伴一起办。我相信,不管这事儿调查结果怎么样,厂里都不会让东旭白死的!”
张翠花对别人硬声硬气蛮不讲理,可对上老董和易中海就换了个样子。
老董是她四五十岁再婚辛辛苦苦追上的男人,她在家老董那里可以算得上服服帖帖。
而易中海,不说他是贾东旭的师傅,也不说他们对门住着这么多年的邻居,就老贾没了之后那些年,易中海给她的那些帮助,贾张氏也心里有底,虽然那时候她和易中海的确是暗度……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别人知不知道的情况下,贾张氏曾经也是把易中海当成自己男人依靠的。
所以,刚才那些话,如果换了别人劝贾张氏,贾张氏早就要闹起来了。
可易中海这么一说,张翠花虽然还是难受得不行。却到底还是听进去了。
“那。那东旭的后事,后事咱们怎么办啊……呜呜……”
贾张氏说着就哭了起来,想着他们说的,她儿子是因为违规闯进仓库才出事儿的,她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壹大爷,你可是东旭师傅啊,你不能让他背着那坏名声走啊……呜呜~~”
贾张氏说着哭着,似乎已经看到了,别人背后嘀咕自己儿子。说他死得活该的样子。
易中海也知道,虽然贾张氏这人泼辣不讲理,可她在外面也要脸,她对贾东旭一向骄纵,总觉得自己儿子是最好的。
所以,贾东旭去世这事儿对她打击很大的同时,易中海也知道,贾张氏也怕自己儿子死得不安宁。
华夏人就是这样的,活着的时候要脸,死了也得要个身后名。
不过,易中海知道,这事儿对于轧钢厂来说好办。
“李副厂长,其他的事儿咱们可以等人入土为安再说。但是东旭的葬礼,咱们厂里不能不管……到时候,还得请您或者您安排厂里来个代表,给这葬礼致辞。”
易中海的意思很明显,你们想让我哄贾张氏赶紧让贾东旭入土可以,但是,我作为师傅也不能一点儿事儿不给徒弟办。
更何况,徒弟的名声和师傅的影。
如果能在葬礼上把贾东旭去世的事儿说得没那么难听,或者厂里能给贾东旭点儿体面,那么,他这个做师傅的,也能少被别人指指点点。
李怀德明白他的意思,而且,在他跟张平安谈话的时候,他就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虽然张平安说他跟贾家关系一般,但他也说了,到底是多年的邻居。
所以,因为这一点儿,他也不能让贾东旭这事儿太难看,
要不然,那些知道他跟张平安关系好的人,还不得在背后嘀咕他俩啊?
再加上易中海。
这到底是难得的八级工,他徒弟的事儿,厂里还是很愿意通融的。
两头落好,李怀德自然想到了处理的办法。
“你们放心。葬礼我来致辞,贾东旭同志虽然这次出了意外。但是他在厂里这么多年,也算是兢兢业业,吃苦耐劳,他应该得到大家的尊重。”
贾张氏安慰多了,提起精神,和易大妈一起去太平间看儿子。
秦淮茹躺在床上呜呜咽咽地哭。
她到底是没经过事儿,结婚前在家洗衣服做饭下地干活,什么大事儿都没遇到过。
后来因为长得漂亮,相亲如愿嫁进了城,虽然过了新鲜劲儿之后,贾东旭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也会骂她甚至揍她,可从嫁给贾东旭开始,她除了天天在家洗衣服做饭,就什么也没做过。
在秦淮茹看来,她的命比村里那些女人强百倍!
起码她不用既洗衣服做饭,又抢收抢种累死累活!
可现在,贾东旭没了。
第436章 何去何从?
秦淮茹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户口还在农村呢,如果贾东旭没了,她怎么办?
会不会让她带着孩子回娘家去?
贾家的这一间半房子是老贾年轻时候买的,算是私人房产,政府不能收回吧?
既然不能收回,那是不是说明算是她的或者棒梗的?
如果贾张氏跟自己争呢……
难过了片刻之后,秦淮茹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从自己以后怎么办,想到了家里的房子。
她忽然就躺不住了。
不行。
她想着,她不能总躺着了,她得替自己,替棒梗打算啊!
现在贾张氏可是已经改嫁了,万一她跟自己争房子,然后和老董一起搬进贾家的房子,她带着三个孩子怎么办?!
要知道,贾张氏可早在建国时,户口普查统计的时候,就已经把户口落在这房子上了!!
她可是实打实的城里人!!
想到自己和几个孩子还在农村的户口,想到贾张氏和老董还有贾那个便宜妹妹,秦怀茹哑着嗓子就叫护士来给自己拔针!!
本来还想着这次早产,没好好养,现在打了营养液,怎么也得对自己好点儿。
可现在看,那真是分秒不等人啊!
她得陪着贾张氏,她得陪着她婆婆,不能给贾张氏机会,让她去弄房子的事儿!
秦淮茹决定,在贾东旭这事儿全部办完之前,在家里的房子什么的没有说清楚之前,她要对贾张氏寸步不离!!
她是不知道这些事儿应该怎么办,可她知道,她不能让房子落在贾张氏手里!!
“我的儿啊……”
到了太平间门口,听到贾张氏在里面哭,秦淮茹嚎了一声跟着钻了进去!
看着婆媳俩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易大妈也跟着哭,感觉这俩人太命苦。
易中海则跟李怀德一起商量起了起灵的事儿。
这几年讲究红白喜事简办——不简办也没办法啊,物资紧张,粮食短缺,谁家也不容易办酒席。
再加上贾东旭年轻,还有个妈呢,这样的身份让他不能停灵三天。
所以,他们说定了,今天就把贾东旭带回去,在胡同里停一天,明天下午送郊外山上,老贾的老家,跟老贾埋一起。
这事儿其实办起来也很快。
人死在外面,是不能回院儿的。
幸好四合院里人多,去借了篷布,三下五除二就在胡同里搭起了灵棚。
当天晚上,贾东旭被医院的车送了回来——这点儿李怀德办得很像样子,在贾张氏为难怎么把贾东旭拉回去,怕别人不愿意拉尸体的时候,他直接代表轧钢厂,出了车钱,用医院的车,花了三块钱把人送回胡同,让贾张氏和秦淮茹对他好一阵感谢。
“这事儿你觉得怎么样?……你也知道,东旭这事儿他不适合闹大。”
等灵棚搭好,四合院众人在外面看着秦淮茹带着儿子哭灵,贾张氏被几个大妈带着坐在四合院的门廊下宽慰。
易中海则是给张平安递了根烟,把自己今天跟李怀德说的事儿告诉了张平安。
……包括他认为,贾东旭应该早点儿埋了,然后贾家最好别闹,安安生生地跟轧钢厂谈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