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是个冷静的射手,盯住一只射杀,上弦再放,一两分钟的时间,又是四五只榛鸡中箭落下来,在地上垂死的扑腾。
“真牛!”冯大志仰头看着乱飞的榛鸡眼花缭乱,可许一鸣抬手就是一只。
许一鸣嘿嘿一笑,扔给火狐一只,其余的折了翅膀扔背篓里。
“鸡够吃了,还差蘑菇。”
这片从没人涉足的密林中,树根底下长着无数的羊肚菌。两人随意地划拉几圈就弄了半袋子。
两人边往回走边把做好的路牌安上。
营地附近五公里的林子都被他一点点的探索出来,并制作了详细的路牌。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天天在这里晃荡,但他也像动物在领地留下气味一样,在这片丛林里刻上他的印记。
黄昏。
安亚楠从地里回来,径直走向拔鸡毛的许一鸣身边。
“一鸣,咋样?”
许一鸣答:“狼都跑了,林子里一只也不剩!”
安亚楠看了眼大盆里的八九只野鸡,心中了然,这个家伙根本就没上心。
她蹲下来,伸手帮忙,“一鸣,我这个支队长当得不容易,为了证明不比你们男同志差,我和你们做一样的工作。
每天身上臭烘烘,干完活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
即使这样,咱们支队还是农场倒数第一,我的压力很大……”
许一鸣受前身影响,抵不过她的软语相求。
“支队长,你就放心,我说到做到!”
安亚楠轻叹,“一鸣,你也别太为难,尽力就好!”
许一鸣被安亚楠一收一放,拿捏得更是服帖。
他看了眼安亚楠,这副俊美面容虽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看不透。
“大志和刚子那各有两张你去协调,我这有一张狼王的,五张应该够了。”
他不动声色地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安亚楠笑了,家庭的熏陶让她从小就知道一个朴素的道理,为了达到目的,姿态要放得低。
脸面是最没用的东西,还是绊脚石。
“一鸣,谢谢你啦!”
“没事,林子里也没啥好东西,只有这点皮子了。”
安亚楠抬眼看了他一眼,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但是,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这个支队长不也得随波逐流。
“天暖和了,咱们有空做土坯,把房子外层糊上,冬天时能暖和不少。”
“嗯,这个行,木屋毕竟是权宜之计。”
许一鸣对安亚楠还是佩服的,她把营地和耕作管理得井井有条。
晚饭后,李娟找出了那张狼王的皮子。灰色针毛蓬松柔软。
“这一张好皮子送到供销社能卖到三、四十块钱,白交出去?”
许一鸣现在看着狼皮笑了笑,他每次看到这张狼皮都有种特殊的恐惧感。
这次给徐长喜安排上,也算一举两得。
火狐的大尾巴扫过狼皮,又跳到许一鸣怀里,眯缝着眼。
“人家嘴一歪歪说是集体的,你能怎么办?”
“交吧!”
李娟心疼地把包袱系上,当初硝这块皮子费了多少功夫?
“给家里的回信写完了吗?”
“还没呢。”
“赶紧写,去场部就寄回去了。”
“嗯。”
许一鸣脑海里闪过今世的家里,莫名的心虚。自己是个赝品啊!
可那份亲情羁绊却实打实绕在心头,并不令他反感。
哈市。
经纬街的大院里,吃过晚饭的人们都在院里消食。
王玉萍和刘丽坐在房檐下打毛活。
“你说这俩孩子能不能走到一块?”
刘丽抿嘴一乐,“想让我家娟子给你当儿媳,就你俩那火爆脾气,还不得天天打仗啊?”
王玉萍摇头,“娟子那丫头从小就跟我对脾气,肯定能处好。”
刘丽不置可否,“咱们急没用,得看他们俩。”
“妈,孩子喂完了,我接班去了。”二儿媳方翠翠把孩子给王玉萍,快步走了。
王玉萍抱着孙子咧嘴一笑,孩子刚刚被喂饱了奶,正安适地熟睡。
孩子睡得非常香甜,不时地吮着小嘴唇,美美的微笑着。
许一珍伏在孩子身旁,不眨眼地瞧着那孩子可爱的睡态。
“妈,您看呀,他睡着了还笑呢!”
许一珍快活地说。
孩子给这位少女增添了许多新鲜的乐趣。
“小点声,别把你侄子吵醒了。”
许一珍嘻嘻笑,“我和李芳去江边转转,晚上有文艺汇演,没准还放电影呢!”
第98章 日常
“去吧,别回来太晚。”
“知道了!”许一珍挽着从李家出来的李芳出了大院。
刘丽轻叹一声,“要是两人成了,你家里哪还有地方?”
王玉萍看眼自家房子,兼并得跟地道战似的,三张上下铺每一寸空间都充分利用上了。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回来?”
“街道崔主任还天天动员到年龄的人去呢,小芳和小珍都够岁数了。”
“她跟我说了,我没同意。咱不懂那些大道理,我的小儿子已经去了,该让那些走后门开病假条的去!”
刘丽小声说:“我听说有不少家开出了病返条。”
“病返可是三年不能安排工作。”
“待三年呗,做点零工不是一样。”
王玉萍反驳道:“姑娘还行,要是大小伙子在家待三年,对象都找不到。”
刘丽点了点头:“听老葛说,表现好的知青可以被招工回城或推荐上学。”
“哼哼,还不是有门路的人能整上,咱们这些老百姓想得到指标,难啊!”
“唉……想我家大丫头了!”
“咋不想呢,我最疼鸣子了,就他走得远。”
“这棋不能缓!”炸雷一声的喊叫吓了刘丽一哆嗦,“李全友,你干啥呢?”
李全友脸红脖子粗地指着棋盘,没空搭理她。
王玉萍碰了她一下,“别搭理他们,看今天的架势,准打起来。”
果然,那边许四安也喊上了,“老李,上几把你也缓了……”
“性质不一样。”
“一样!”
“不一样。”
两人同属无产阶级,又是邻居兼酒友,没事儿就蹲在大树底下杀棋。
两人文化不高,脾气也倔,杀着杀着能揪着脖领子打起来。
“老子拿车床切了你!”
“老子拿锅炉涮了你!”
鼻尖指鼻尖的骂起来……
王玉萍和刘丽相视一笑,摇了摇头。
许家老大许一山拎着饭盒走进院子。
“爸,咋又和李叔吵起来了?”
“他耍无赖!”
“你才耍无赖呢!”
“你!”
许一山不管两个老顽童。
“回来了!”
许家大嫂听见动静迎出来,接过他手里的饭盒。
“嗯,晚上吃啥?”
“蒸的发糕,炖酸菜。”
“饿了!”
许一山脱了外衣,打点水洗漱,“妈,今天我们厂的锅炉开锅了,烫死个人。”
“哎呀妈呀,谁呀?”
“老郭。”
“唉,老郭再等两年就退休了。”
“可不吗,市革委会的头头都去了,厂长怕是要挨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