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狐吃了几条,不吃了。
鱼还是一条接一条的甩上岸来。
鱼甩上来,火狐就到鱼跟前闻一闻,闻完了又蹲回去。
实在吃不下了!
太阳往西挪,河面上金光乱晃。
许一鸣把线收起来,数了数桶里的鱼,大得四五斤有三条,中不溜的五六条,小鱼二十来条。
足够晚饭吃了。
火狐还是跟着他到营地边,蹲在一边看他走远。
晚饭就是杂鱼饼子。
大铁锅油烧热,酱、葱、姜呛锅,鱼往里一倒,有啥放啥,添上水,锅边贴一圈玉米饼子,盖上盖,烧火。
饭菜一起出。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许一鸣发现冰下时不时会有一股浑水流下来。
“得存些水!”
晚饭时许一鸣跟安亚楠建议。
“怎么了?”
安亚楠吐出一块狍子骨头,问道。
许一鸣说:“上游有浑水下来,我怕化时全是泥汤子,没法喝。”
“咱们就这一个水缸,还有两个桶……哦,你马上去把宿舍内所有桶拿来存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河开?”
“甭管什么时候了,水是大事!”
“倒也是。”
许一鸣说干就干,借来十几只水桶,打满水放在厨房备用。
鬼沼彻底开了。
那条他们一冬天都指着它活过来的河,变了。
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水,一夜之间灌满了河床,又漫出来,黑黄黄地往下涌。
水里搅着雪坨子、碎冰块、枯树枝,哗哗地撞,打着旋儿往沼地里灌。
原本硬邦邦的冰面全没了,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他站在岸边,看着那片汪洋。
冬天走过无数趟的地方,现在是水。漫得到处都是,分不清哪儿是河哪儿是沼。
远处露着几丛枯草,水面上漂着碎冰,白花花地晃眼。
第44章 鬼沼来了
许一鸣呆立在岸边。
听见动静跑过来的知青们目瞪口呆地站在岸边。
那条晶莹剔透的河哪去了?
眼前只有一块脏了吧唧的破抹布。
风从上游刮过来,带着泥腥气,还有冰排撞击的闷响。
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听着不像水,倒像什么东西在底下拱。
“一鸣,那些水能坚持多久?”
安亚楠此时无比庆幸,幸好听了许一鸣的储水建议。
“做饭、饮用,十天。”许一鸣蹲在岸边掬起一捧水,黑黄、腥臭!
安亚楠眉头紧锁,“十天之后,这水还不清怎么办?”
“喝呗,人没了水三天就得死!”
许一鸣的脸色也不好,这水喝下去,同样生死难料。
所有人都沉默了。
冰封的鬼沼终于露出狰狞的面目。
“同志们,我们没退路了,既然如此我们就破釜沉舟,向荒原发起冲锋!埋骨何须故土,荒原处处为家……”
安亚楠高声喊道:“向地球开战,向荒原要粮!”
知青们跟着她一起高喊,跌落的士气暂时被安亚楠拉了起来。
唯有许一鸣忧心忡忡地看着河水,猜想着它只是暂时这样,还是永远不会清澈了。
大家暂时遗忘被污染的河水,垦荒开始。
闪亮的犁头劈进了“满盖荒原“的胸膛。油门轰起来,黑烟突突往外冒。
两台拖拉机一齐往前蹿,铁犁锃亮锃亮的,切进草皮子里头,噗嗤一声,像刀子划开肉。
草根绷断了,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冻土还没化透,犁过去的时候能听见底下咔嚓咔嚓的碎冰声。
翻起来的土油黑油黑的,在阳光下冒着白汽,跟刚出笼的馒头似的。
若非垦荒者,谁能体会拖拉机翻起第一垄处女地时那种喜悦?
许一鸣伸手抓起一把刚翻开的土,攥了攥,冰凉的黑土从指缝里挤出来,油汪汪的。
“这土,真他娘的肥!”
“我的计划没错吧?”
安亚楠背着手,仰脸看着许一鸣。
许一鸣看了眼在拖拉机后边大喊大叫的知青们,嘴角咧了咧,这娘们只要是两人独处时就变了一副模样。
“支队长威武!”
“讨厌,就不会好好说话!”安亚楠给了他一拳。
这份跨越时空,没有经历过战乱、饥荒,和平年代才有的松弛感,让她不适应,却又喜欢。
许一鸣还是把“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咽了回去。
几千年的历史无耻地大书特书了太多成功者,却对他们背后无数牺牲的普通人一笔带过。
“历史会记住我们吗?”
“当然!我们是这里的第一代垦荒人,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安亚楠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许一鸣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怔了下,那是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激情。
他不喜欢,却很佩服。
刘圆圆跑过来,双手捧着土大喊:“支队长,蚯蚓,好大的蚯蚓!”
安亚楠莞尔,“蚯蚓有什么稀奇?”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个的!”
那捧土中的蚯蚓有小指头粗,在土里不停地扭动,身上还带着泥。
“好家伙,还真是不小!”
安亚楠笑说:“有它们帮着松土,何愁不丰收啊!”
“呀!”
蚯蚓冰凉滑腻的身体碰到了刘圆圆的手,吓得她触电似的扔了手里的土和蚯蚓。
安亚楠笑得直不起腰。
拖拉机开到地头拐个弯,又往回犁。
两道新翻的土垄并排着,黑亮黑亮的,在荒草上格外扎眼。
太阳照在刚翻开的土上,油汪汪的,反着光。
安亚楠站在地头上,看着拖拉机越犁越宽,把手里的小红旗往地上一插,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魔鬼荒原,我们成功了!”
声音在荒原上滚出去,没得到魔鬼的回应。就那两台拖拉机还在突突突地响,还在往前犁。
春耕形势大好,存水却快要见底了。
营地进入极致省水模式。
生活用水全部暂停,保证饮用水。每个人身上都飘着股馊哄哄的味道。
“我感觉身上都臭了,衣服硬得像个乌龟壳。”
薛慧闻了闻身上的衣服,叹了口气。
林玉蓉扣下镜子,咬了下干裂的嘴唇,“哪个不是灰头土脸的?再坚持坚持吧,好在还有喝的水。”
刘圆圆嘴唇干得起皮,说话时一裂,冒血珠子。
她用舌头舔舔,“嘶,好疼!嘴唇怎么搞得,舔完还干?”
林玉蓉拿出唇油递给她,“抹点这个,越舔裂得越深。”
“要死啦!谢谢你玉蓉姐。”
刘圆圆接过来,抹在嘴唇上。碰一下就钻心的疼。
“我们会不会渴死在这里?”
薛慧摇头,“不会的,听支队长说,许一鸣最近一直在树林里探索,寻找新的水源。”
林玉蓉眼里闪过一抹哀伤,那份处分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坐实了她怕受牵连而远离他。
“我相信他。”
刘圆圆轻笑,“哎呦,好疼!”
她捂着嘴唇说:“你和支队长一个调调,都那么信得过他!”
林玉蓉挤出一丝苦涩笑容,“是吗?”
薛慧别有深意地问:“支队长对许一鸣很不一般啊?”
刘圆圆说:“许一鸣是个很靠得住的男人,勇敢、聪明还不张扬,支队长也是女人啊……
当然会青睐有加!”
薛慧轻叹,看眼林玉蓉,这场竞争中,她和安亚楠完全不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