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狍子肉馅得多搁点油,肉太瘦,不香。”徐长喜凑到馅盆处闻了闻。
“别净事!”
于丽端着盆白了他一眼。
徐长喜嘿嘿一笑,走到安亚楠身边,“支队长,马上要开春了,要不要开几场思想动员会?”
安亚楠擦干手,走到案板前,擀面杖在手里转得飞快。
“这个要开,还要开展马列主义学习,思想学习不能拉下。”
她下意识看眼许一鸣,想征求他的意见。
许一鸣扭头,他最讨厌那些东西,但不能说,只能避开她的目光。
徐长喜眼中闪过一丝怨恨,转瞬又被笑容覆盖。
“还是支队长你想得全面。”
安亚楠没得到答案,一丝懊恼泛起,许一鸣什么时候在自己心里这么重要了?
而他却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
许一鸣拿起陈卫东包得丑了吧唧的饺子大笑。
“你这叫饺子?”
陈卫东嘿嘿笑,“怎么不是?不漏馅就成。”
“看看咱这个,你那玩意都他娘的影响食欲!”
“一鸣,无论美、丑都是劳动成果,小资产阶级思想可要不得!”
徐长喜笑呵呵地说。
许一鸣抿了抿嘴唇,没从徐长喜的笑容中看出一丝暖意。
“陈卫东同志,我郑重向你道歉,不该取笑你的劳动成果。”
“哈哈,这算个毛……我接受你的道歉。”陈卫东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异样。
欢乐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就打了折扣。生存的阴云刚刚散去,又有乌云漫上营地天空。
许一鸣依旧笑呵呵的,只是不再讲话,拿起一张皮子打好馅,左右一捏,一个好看的元宝饺子落在盖帘上。
旁边的林玉蓉不太会包饺子,但包得很细致。
“你包的饺子好看!”
许一鸣扭头看眼林玉蓉纤白手指,笑着指点,“一只手指窝边,两手捏就行,稍用点力,不会漏的。”
林玉蓉转头看着许一鸣一步步展示,照葫芦画瓢也完成一个好看的元宝状饺子。
“你的方法好!”
许一鸣看着眼前那张笑颜如花的脸庞微微失神。
人间太苦了,所以才有了爱人。
第33章 醋海生波
“是你的手巧。”
两人对视着,眼神舍不得分开。
“玉蓉之前包得也很好看!”
赵玉林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那丝丝缕缕的暧昧。
也让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林玉蓉脸色一红,慌忙转过脸。
许一鸣看了眼赵玉林。
赵玉林也看着许一鸣,眼神中满是敌意。
许一鸣不接话,继续跟林玉蓉说着,“我是跟我妈学的,她包得又快又好看。”
林玉蓉笑应:“阿姨巧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赵玉林晾在那了。
“支队长,我们的三不原则还执不执行?首要任务还是不是劳动和思想改造?”
赵玉林那张脸因愤怒而显得扭曲。
房间里说笑的知青们错愕地看着赵玉林,大过年的说这些遭心事干嘛?
安亚楠很坚决地点头,“是啊!”
赵玉林那沾着白面的手指向许一鸣,大声说:“那他先是跟你表白,又跟林玉蓉眉来眼去。
他是个受资产阶级侵蚀的流氓,我提议开个对他这种歪风邪气的批评大会!”
安亚楠怔了怔,一脸严肃地说:“我声明一点,许一鸣从未跟我表白,只是给我一封信汇报思想工作。
但那封信被风吹进了河里,许一鸣为了捞信才跳进水中。
至于他和林玉蓉的问题,我暂时还没看出有什么不妥,其他人还有什么看法?”
大家面面相觑。
张卫国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李娟大声道:“捉贼拿赃,捉奸拿双,许一鸣和林玉蓉两人既没有私下接触,又没有什么不妥的行为,怎么就流氓了?
又凭什么开批评会啊?”
祖刚接话道:“就是,仅凭闲聊几句就定性耍流氓,那我们都和林玉蓉同志说过话,也是流氓吗?”
“不是那样的!”
赵玉林指着两人大叫,“你们看他俩的眼神?”
许一鸣无语地摊了摊手。
“赵玉林同志,什么样的眼神有罪,什么样的眼神是无罪的?”
“暧昧、私欲……的眼神有罪!”赵玉林的思绪有些乱。
“同志们,今天是除夕,我们应该庆祝逃过了大烟泡、狼群、暴雪的肆虐,而不是用一些可笑的,莫须有的理由攻击自己的同志。”
乔振义敲了敲面板,“同志们,爱是自由的,是本性,农场的政策不是禁止知青结婚,而是提倡晚婚、晚育……”
“赵玉林同志,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到此为止!”
安亚楠把这件事盖棺定论。
“煮饺子吧!”
徐长喜拍了拍赵玉林的肩膀,笑说:“玉林,要加强学习,团结同志。”
赵玉林扫了眼大家,涨红着脸坐在角落处一言不发。
锅里的水滚了,饺子扑通扑通下进去,白胖胖的沉底,又浮上来。
李娟拿勺子轻轻推,不让它们粘锅。
薛慧见气氛有些沉闷,笑着招呼,“许一鸣,来一首!”
“不要……”
林玉蓉下意识说出口,她一直在期待许一鸣的歌,可她没想到今天的风向突变,这时候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虽然及时收住,可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看见了她脸上的惶恐。
林玉蓉迎着众人探询目光彻底慌了,低下头一声不吭。
许一鸣明白林玉蓉的意思,可他这时也满肚子的火,偏要唱给那些有心人。
他看了眼林玉蓉,在那瞬间的交汇里传递了信息。
轻咳一声,开口唱道: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流出一首赞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
我歌唱每一条河
袅袅炊烟小小村落
路上一道辙
你用你那母亲的脉搏
和我诉说……
高亢、清越的歌声让大家愣住了,他们从没听过呀!
林玉蓉只偷偷看了眼许一鸣,便低着头,两只手激动得紧紧拧在一起。
他果然做到了,给她唱了首歌,一首与众不同的歌!
此时的她在许一鸣那优美的歌声中遨游。
她感觉自己此时就像天上那轮弯月,日日夜夜旋转不停,在追寻着谁?
盼望着谁?
是他吗?
她偷偷地问自己,羞红了脸。
“一鸣,这是什么歌,太好听了!”
歌一唱完,祖刚就跳起来大声喝彩。
许一鸣的眼神飞快扫过林玉蓉,短暂交汇过后,他传达了自己的承诺。
“在场部无意中看到过的曲谱,不知道谁写的。”
“好听!”薛慧拍着巴掌说:“曲调优美,歌词隽永……”
知青们都是一片惊叹。
许一鸣得意地笑了笑,像个打碎别人家玻璃还没被抓到熊孩子。
这是他精挑细选的歌,爱国肯定不会有错!
徐长喜低声在安亚楠耳边说着什么。安亚楠眉头皱了皱,摇头,最终又点了点头。
“咳咳!”
徐长喜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地说:“一鸣,这首歌你在哪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