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苦笑,“粮食定量。大家都尽量减少活动,紧着点肚子。树林进不去了,只能向河里找点添补。”
安亚楠纳闷,“河里都是冰……”
“为了活下去,别说是冰,铁块子也得凿开!”
许一鸣看了她一眼,还不是你急功近利,把大家拖进危机四伏的荒原!
他踢了脚狼尸道:“肉都处理了,也是口粮。”
安亚楠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让她想起了狼肉的腥臊味。
“呕……”
她捂着嘴干呕起来。
许一鸣白了她一眼,有狼肉吃总比饿死强。
“抓紧时间休整,别等狼群再杀回来。”
熬了一夜的知青们虽然又冷又累,但在这严酷的生存压力下,没人放松。
女知青们打扫战场,男知青们扒皮取肉。
没别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天开始,女知青们围坐在一起,拆解着破旧的衣物被单。
把布条搓成股,再和麻绳混编在一起,编出来的网眼歪歪扭扭,起码能用的渔网。
三天后,一张看起来颇为古怪、网眼大小不一、颜色混杂的大拖网拖到河边。
除了一个冰钎子,还用柞木削尖做了几个备用。
选了个晴天,队伍来到了河湾。
清理积雪,露出青白色的冰面。
许一鸣举起冰钎子用力扎下去,冰屑纷飞。
安亚楠看着坚硬的冰块眉头皱了皱。“两人一组,十分钟一换,别逞强。”
祖刚和徐长喜抡起了新做的冰凿。
“咚!咚!”沉闷的声音响起,冰屑飞溅。
足足凿了几十分钟,冰层才变薄、透亮,最后“咔嚓”一声裂开,幽冷的河水涌了上来。
“下网!”
那粗糙的拖网被小心地顺进冰洞,麻绳一圈圈放下去。
几个人拉着绳子另一端,慢慢地、试探性地拖动。冰洞里浑浊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全凭感觉。
第一网拉上来,只有水草和淤泥。
再下。
连下三网都一无所获。
冰上的酷寒渗透进厚厚的棉衣。
脚趾冻得生疼。
每个人都觉得时间格外慢。
就在大家满怀失望的时候,一条两尺多长、背脊青黑、肚皮银白的大鱼扭动着被提出了冰洞!
鱼尾疯狂拍打冰面,溅起冰冷的水花。
“是青鱼!好大的青鱼!”祖刚激动地扑上去,解开它身上的网放进结了薄薄冰茬的水桶里。
仅这一条鱼就让大家跌到谷底的信心,猛的升腾起来。
紧接着,另一个冰洞的拖网也拉上来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和几条细长的川丁子。
收获不算丰盛,但足够让人沸腾。
大家下网都来了精神,也可能碰巧赶上这拨,接连上鱼。
“又一条!快看这条鲫瓜子,肥得跟小猪羔子似的!”
陈卫东被鱼尾巴甩了一脸冰凉的水珠,他胡乱抹了一把,笑得见牙不见眼。
许一鸣猛地抖了抖沾着水草的鱼网,唱起了乌苏里船歌。
陈卫东把鱼扔桶里,“这冰下拦网的法子真绝了!明天咱再往下游挪挪,那边河湾子看着更宽,鱼指定更多!”
第22章 露一手
“得带上麻袋,今天这柳条筐快装不下了。”
徐长喜提着几乎满当当的筐,估摸着分量,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夕阳西下,天更冷了。
一群人七手八脚把鱼收拾进筐,抬着沉甸甸的收获,往回走。
“手拿过来。”李娟招呼许一鸣
许一鸣甩甩手上冰水,问:“干嘛?”
“让你过来就过来,哪那么多废话?”李娟瞪了他一眼,用雪猛搓着他冰冷的手。
“没事,这点冻怕啥……”许一鸣满不在意。
“年轻不觉得,老了遭罪!”
李娟拽过他的手用雪猛搓。
“娟子,你怎么和李姨一样,说话像放炮仗?”
许一鸣嘿嘿一笑,“你看林玉蓉,多温柔!”
李娟眼神微眯,一巴掌打在他手背上。
“啊……嘶!”
许一鸣疼得大叫,搓得火热的手背像被刀割一样。
“你这娘们是不是虎?”
李娟哼了声,把他手擦干戴上棉手套。
“我就虎,怎么了?”
“行、行,你厉害!”
许一鸣败退。
李娟用肩膀猛撞了他一下,转身就走。
许一鸣只敢在她背后拧鼻子瞪眼,发着怨气。
天还没黑透,有点血红的晚霞。
寒气更甚。
大家脚步却轻快,哈出的白气都透着股兴奋劲儿。
“今天这鲶鱼好,肉厚,炖着吃最香!”
“我看明天得早点来,趁日头好。多下几网”
乔振义看着鱼筐笑眯眯的说:“许一鸣,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再编个小眼的网?专捞那些柳根儿、船钉子,炖汤放里面也鲜!”
许一鸣白了他一眼,正好有点怨气撒在他头上。
“捞小鱼还不够费事呢,如今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鲜的事等咱们丰衣足食再考虑!”
乔振义尴尬地揉揉鼻子,开始自我检讨,肚子还没吃饱呢,怎么就想着口腹之欲?
许一鸣走在中间,听着大家热热闹闹的议论,嘴角也翘着。
快到营地时,他看着鱼筐开口:“今天什么鱼都有,我给你们整个杂鱼饼子锅吧!”
这话一出,旁边立刻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
“你?”
李娟上下打量他,一脸“你可拉倒吧”的表情。
“许一鸣,咱俩一个院里长起来的,你啥时候下过厨房?
煮个疙瘩汤都能糊锅底的主儿,还炖鱼?
别糟践了好东西!”
林玉蓉捂嘴轻笑,好奇许一鸣真的会还是吹牛?
祖刚拍了拍他肩膀道:“鸣子,我们知道你脑袋瓜好使,这做饭可是功夫,这么好的鱼……嘿嘿!”
许一鸣见大家都是一脸不信,尤其是林玉蓉抿嘴笑着,虽然没说话,可脸上表情写得明明白白。
“各位同志,你们这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今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深藏不露的高人!
今天这锅鱼要是炖不好,我给你们表演倒立吃屎!”
“哎呀我的妈呀!”
冯大志直接笑喷,揽住许一鸣肩膀问:“鸣子,倒立怎么吃得下?”
“呕!”
安亚楠干呕一声,深吸口气咬牙斥道:“许一鸣,你能不能有个正形?”
“我不是怕大家不信吗?”
“行啊!我们等着!”
李娟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到时我亲手去马桶里给你掏去!”
许一鸣大笑,“娟子,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讲义气!”
李娟抬腿踹了他一脚,“这可是大家冻一天打上来的,你别糟践了!”
许一鸣回身摸了摸她的头顶,“小鬼,哪年参加工作啊?”
李娟打掉他的手,没忍住笑出了声。“熊样!”
林玉蓉走过来,看着许一鸣和冯大志吊儿郎当,勾肩搭背一起走的样子嘴角翘了翘。
“你们感情真好!”
李娟扭头,看着林玉蓉脸上的温柔笑意,心里莫名的有东西在翻腾!
“好啥呀,见面就吵!”
“那是一种超越了友情的感情,像兄妹、姐弟,或者是老夫老妻。”
李娟猛摇头,“我跟他?还老夫老妻呢,你可拉倒吧,我可没那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