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
“我也看见了。”
“哼,你们一伙的。”
一个男知青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坐在人堆里。
“我去一大队找老乡,人家正吃饭呢,你猜人家吃的啥?”
“废话,当然是肉啦!”
“有鹿肉、野猪肉,还有兔肉,炖了好多,畅开了吃!”
一片叹气声。
一个知青咂咂嘴:“人家那才叫过日子,咱们这叫啥?”
有知青接话:“叫熬日子。”
几个人笑起来,也有人不吱声,懊恼自己没分到一大队。
风又吹过来了,肉香味比刚才还浓。
有人站起来,往一大队那边张望,看不见锅也看不见肉,但那股味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挡都挡不住。
他往一大队那边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就看见帐篷顶上的烟还在飘。
一大队的伙房里亮着油灯。
李娟和刘圆圆还在忙乎,锅碗瓢盆叮当响,说笑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嘹亮的起床号声划破初夏的清晨,一道道炊烟迎着朝阳升上天空,营地被激活了,几百个知青像出巢的蚂蚁四处活动。
吃过早饭,所有人都忙起来,挖土、挑水、和泥。
王天来最喜欢这样热火朝天的场面,他骑着那匹大青马,在三个营地里转悠,像个将军在检阅士兵。
“同志们,加快进度!”
缓一下又大喊:“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雷锋精神,大干三十天!”
破锣似的嗓子就没闲过。
许一鸣没去挖土。
他背上步枪进了林子。
一人一狐钻进林子,茂密的树林隔绝了外面的热火朝天。
许一鸣先去北边林子。
那是狼群的老地盘,他要去检验一下战果。
他走得很慢,步枪处于随时击发状态,眼睛雷达般往四周扫。
林子很静,没什么异常。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在一处坡上看见几堆狼粪,已经干了。
又在一条小溪边的泥地里发现几个干涸脚印,至少是两天前踩的。
他蹲下来数了数,七八只的样子。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转身离开。
狼群看样子是被打散了,短时间成不了气候。
从北边出来,他拐进野猪常走的那条沟。沟里的蹄印子被雨水冲过,看不太清。
他熟练地找好地方下套。
结果,等了两个多小时,沟里沟外一点动静都没有,连风仿佛都是死的。
看看天色他把套子收了,可空着手回去不是个事,一百多张嘴等着呢。
他决定往南坡走。
南坡是片向阳缓坡,草密,能没到小腿肚,坡上长着一片野果树,已经开出一朵朵小花。
这地方他平时不怎么来——草太密,看不清脚下的路,走起来得格外小心。
更重要的是,那是黑熊的地盘。
他放慢脚步,枪端在手里,保险开着,手指搭在扳机上。
火狐跟在他脚边,耳朵竖着,鼻子一抽一抽的。
坡上的野果树一丛一丛的,枝条伸出来,挂着他的衣服,沙沙响。
在南坡趟了约莫一顿饭的工夫,火狐放慢脚步,摆出攻击的姿态。
他立刻蹲下来,拨开草叶子往前看。
七八十米外,一片开阔的草地上,七八只狍子正在低头吃草。
有大有小,其中两只肥的,圆滚滚的,皮毛油亮,低着头专心啃草根。
风从对面吹过来,带着草腥气和泥土味,很好地掩住了他们身上的味儿。
他慢慢把枪端起来,瞄准了最肥的那只。
狍子的脑袋在草里一拱一拱的,他等着,等它抬起头来。
砰。
那只狍子往前冲了两步,腿一软,歪在地上。
旁边的狍子炸了群,四散奔逃。
他迅速瞄准另一只正在跑的,那狍子跑得快,四条腿蹬得草叶子乱飞。
他追着它的影子,提前量,扣扳机。
砰。
那只狍子跑了几步,慢下来,晃了晃,倒了。
剩下的狍子跑远了,钻进林子看不见了。
许一鸣站起来,把枪背上,走过去把两只狍子拖到一起,挨个掂了掂分量,加起来两百斤出头。
火狐跑过来闻了闻,蹲在旁边看着他。
第117章 分肉
他没敢多待。
南坡是黑熊的地盘,枪声一响,保不齐就把哪头熊引过来。
他把狍子装上独轮车,用绳子捆好,推着车就往回跑。只有运回营地的猎物,才是真正的猎物。
火狐跳上车,蹲在狍子背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车轮在草上滚,沙沙的响。
许一鸣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坡上静静的,草叶子在风里摇,什么也没有。
火狐也回头看着,耳朵转来转去。
走到林子边上,他才慢下来。
没有黑熊出现。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拍了拍火狐额头笑说:“行了,回去吃肉。”
火狐甩甩尾巴,往前跑了。
许一鸣推着车跟在后面,车轮吱扭吱扭响,太阳偏西的时候,许一鸣从林子里出来了。
安亚楠正在营地边上指挥新来的知青们和泥、打泥坯。
看见他回来,迎上去。她看了看两只狍子,脸上露出笑容。
“收获不错啊!”
“嗯。公的肥,母的瘦点。”
新知青们好奇地围上来,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见过狍子,也没吃过狍子肉。
“许大哥,你的枪法可真准!”知青王元义满脸堆笑地凑过来。
许一鸣只看了他一眼,就觉得极不顺眼,尖嘴猴腮,眼神飘忽,即使不是贼也是个小人。
“还行。”许一鸣敷衍地应了声。
“许大哥,抽烟!”苏玉昆笑着递上一根华子。
许一鸣接过来,苏玉昆又顺势递过火,把烟点着。
“许大哥,这林子里的猎物好打吗?”
“熟悉的人好点,不熟的人可能连猎物都看不见,万一再碰到猛兽,小命就扔里了。”
“那么危险啊?”
苏玉昆笑说:“许大哥,有时间带我进去玩玩呗?”
许一鸣拍了拍他肩膀,长长的吐出口烟。“兄弟,如果谁说带你去林子里玩,那这个人准是想弄死你!”
苏玉昆夹着烟的手一哆嗦,强笑道:“许大哥,开玩笑啦!”
许一鸣回身指了指林子说:“我真没开玩笑,那里地上草丛就有很多土球子蛇,咬一口半个小时就过去了。狗熊、野猪、狼遍地,还有豹子,专门喜欢从树上跃下来袭击人。”
苏玉昆眼珠转了转,放弃了进林子里玩玩的想法,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王元义又凑过来笑问:“许大哥,我看林子边都有标记,抓点狍子应该不难吧?”
许一鸣打量他一眼,这个家伙是盯上狍子皮了,卖到供销社跟狼皮差不多的价钱。
但狍子不危险啊!
“有食草动物的地方,必定有食肉动物,自己有几斤几两衡量好了再进去。”
王元义讪笑。
安亚楠挥挥手,大声道:“一大队的组员听好了,谁要进林子里必须找我申请,私自进林子者,一律清退出一大队。”
知青们面面相觑,进林子都不让,太苛刻了。
安亚楠可比他们知道林子里的危险,小山东的惨剧犹在眼前,顾不上他们咋想。
伸手帮许一鸣卸下一只,两个人抬着挂在钩子上,扒皮拆肉。
李娟正在伙房里忙活,看见两只狍子笑了,“锯响就有沫啊!”
许一鸣拿过茶缸子猛喝一口,“主要还是林子里的动物密,再过几年试试?”
李娟说:“管他呢,以后自己养。”
安亚楠接话,“等这批马车回去,就会运来一批鸡苗猪崽,一鸣能轻巧不少。”
消息传得很快。
王天来骑着马过来了,后头跟着柯玉舟和吴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