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吃饭当天见识过张琳的美好，也可能是姑娘固守了自己的一份自尊，不想去做破坏别人感情的事情。总而言之，现在的陈青竹压制了自己对刘平安的感觉，转而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朋友”位置。
刘平安并无从得知姑娘内心的真实想法，但至少目前这种相处模式，让他觉得更为合适，也更为舒服。
“早，青竹。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刘平安笑着回应道。
“嗯，想找你跟你说点事，”陈青竹轻声说道，“咱们到这边来吧。”
“好。”刘平安跟着陈青竹，往人力部那边走过去。
本来找个空置的会议室说话更方便一些，但毕竟清早的公司人很少，两个年轻异性钻到没人的会议室并不合适，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两个人都保持着这种默契，到了相对空旷显眼却又没人的人力部。
“怎么了，青竹？”见四下无人，刘平安问道。
“平安哥，你们前两天是不是去见过局里的领导啊？”
“嗯嗯，是的。”刘平安点点头，“樊总带着我，去和你父亲保平总汇报了一次工作。”
这种事没必要做什么隐瞒，刘平安也是照实回答道。
“哦哦，你知道了啊，”陈青竹有些惊讶，随即说道，“我爸他…很少在家里谈起工作的事情。不过我昨天偶然听见他打电话，说是想要调你到局里去…好像是关于铁钢中心投标的事情。”
刘平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一步，他倒是没有想到。本来是想去争取一下三公司的事情，没想到反而等来了这个结果。
陈青竹看出了刘平安的表情变化，试探着问道：“你不想去啊？”
刘平安微微的摇了摇头。他确实不想去局里工作，原因就和当初在孔雀宫项目崭露头角时，曹深想叫他来公司工作的道理一样。
现在去局里，毫无根基，并不是一步好棋。即使能够得到陈保平的一些青眼，但自己并不想跟陈青竹有什么过度交集，这条线长远来看，并不稳当。
听见刘平安说不想去，陈青竹也是微微松了口气，说道：“我就是听见我爸打电话这么说，也不确定。所以提前跟你通个气，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哈。”
“嗯嗯，好。谢谢你了，青竹。”刘平安说道。
“平安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从人力部那边走回来，刘平安一直在心里琢磨着陈青竹说的事情。如果陈保平有了让自己去局里的意思，肯定是为了助力投标这个事情。
那么先抛开个人的变动不说。这个安排至少表明，局里面对三公司的定位没有变化。还是以不支持为主。否则，又怎么会抽调自己过去呢？
难道，三公司就真的没有机会染指铁钢中心项目了吗？
刘平安想着这些问题，走到楼梯口低头一看，樊振东正从楼下往上走。今天这位总经理，来的也是比平时早了不少。
“樊总。”刘平安站在楼梯口打招呼。
樊总抬起头，看见是刘平安，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说道：“正想一会儿找你，跟我一起来一趟办公室。”
“好。”刘平安跟着樊振东，直接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樊振东进了屋，把自己的公文包往桌子上一扔，开口说道：“坐吧。跟你说个事。”
刘平安依言坐在了平时汇报工作时的椅子上。
“咱们前两天去找保平总汇报工作，昨天他那边给了回复了。局里的大战略不会改变，还是以一二公司为主力参与竞标，”樊振东说道，脸上的神情比较落寞，“同时局里还说了，让咱们考虑大局，方案中比较优异的部分，希望可以让一二公司吸纳，增加他们中标的概率。”
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听见这话，刘平安还是感觉非常不爽。
“无耻。无耻至极。”刘平安咬着牙说道。
不给三公司支持也就罢了，还要剽窃三公司的技术标和商务标？
除了无耻，刘平安想不到其他的词语了。
“是很无耻，”樊振东说道，“这个事情，保平总也很无奈，但他一个人说了并不算数，这是集体的意见。不过局里倒是也说了，如果这次投标能成，局集团会在今年的款项中给咱们公司一些优待。”
刘平安听得明白，局里的套路，就是打你一杆子再给你个甜枣。把你的方案拿去‘化用’，然后在今年的款项中给些实惠，这也是母公司对子公司常用的一些套路了。
譬如说，往年跟局里拆借款项，利息是30%，今年拆借的话利息要你10%，这种优待，对子公司来说，尤其是三公司这种极度缺钱的公司，也算是比较优厚且有一定吸引力的措施了。
“好吧，”刘平安沉声说道，“可还是觉得对咱们不公平。”
“嗯，”樊振东点点头，接着说道：“平安，保平总那边还问了，你是否愿意到局里去一起参与投标。将来可能有机会留下来。”
“我不去。”刘平安斩钉截铁的说道。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放弃这个好机会，你确定吗？”
“我很确定，樊总。”
“那好吧。”樊振东点点头，“不想去也好，那我就替你回绝保平总了。”
樊振东内心里，也肯定是不愿意放刘平安这样的人才离开的。能多留一些日子是一些日子。
“樊总，既然目前是这个情况，我今天就跟您请一天假，想出去办点私事。”刘平安说道。
他想自己去铁钢中心的大坑去看看，他总觉得还能发现些什么。
第227章 开标
刘平安跟樊振东告了一天的假，自己去铁钢中心项目烂尾的工地又转了转。因为不是现场踏勘的日子，刘平安单枪匹马的自然进不去大门。
在外围绕着围挡仔细‘看’了半天，刘平安便返回了。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刘平安白天到公司去正常上班看图纸，晚上则是回到酒店房间，彻夜的研究方案。
张琳看着刘平安熬的通红的眼睛，日渐疲惫的神情，也不知该如何宽慰他。
“平安，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张琳站在刘平安身后，用手指轻柔的按压着他的太阳穴，“有些事情，也不是一个人能够扭转的，我觉得你已经做的特别棒了。”
刘平安从电脑前坐直了身子，把头轻轻的向后仰倒在张琳的怀里，感受着太阳穴处张琳手指的温柔，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琳琳，我还是想再拼一把。”
“这个项目，不最后拼一次，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张琳俯视着怀里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不服输的神情，似乎再难的事情，这个男人也愿意拼上一把，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张琳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怜爱的情感，便俯身下去。
刘平安闭着眼睛，只觉得脸上酥酥麻麻的，睁开眼睛，嘴唇已印上了温柔…
…
三天，两天，一天，开标的日子终于到了。
标书很厚，光是技术标，就有上百页之多，商务标同样不少。每本标书一正三副，一册正本，三册副本，每一页都要盖上公司的公章。
今天的开标会议，樊振东安排刘平安和李泉作为三公司的投标代表参加。地点在省城建设大厦的五层会场内。
两个人来的很早，毕竟投标这种事情非常重要，赶早不赶晚。万一路上堵个车或者出个什么意外情况，没能在截止时间前递交投标文件，那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这种事情，在以往的投标工作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签到，递交投标文件，一切手续完成之后，刘平安和李泉坐在会场内，静静地等待后续的唱标、评标环节。
“唉，”李泉话未出口先是叹了口气，“辛辛苦苦这么些日子，今天总算能知道结果了。”
李泉这些日子也是熬的够够的，本就黑白相间的头发，感觉又白了不少。
“泉哥，你对结果怎么看？”刘平安问道。
“怎么看？只能是四个字：重在参与。”李泉说着话，眼睛也是看向排队正在签到递交文件的人流，接着说道：“平安老弟，虽然你一直没说，可是我也从其他渠道听到了一些消息。这次局里让一二公司组成联合体投标，是势在必得。听说局领导都出面做了不少公关工作，跟铁钢的高层那边接洽密切。如果不出意外，一二联合体拿下这个项目，概率大大的。”
“嗯，”刘平安点点头，“他们这次准备的挺充分，不管是投标文件的编制，还是盘外招的使用，应该称得上是面面俱到，算无遗策了。”
“就是不知道其他的集团什么情况了，”李泉的眼睛四下观望，“省建集团，包括那几个实力比较强的南方的建筑企业，应该功课也做了不少。不知道这番博弈下来，到底是谁能胜出。”
这种超大型项目的招投标工作，确实是两方面的比拼。既是技术实力资金实力的比拼，也少不了背后的博弈。
只能说，最后的胜出者，一定是综合考量了更方面因素的结果。
“唉，就是可惜咱们了，”李泉说回到自身，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实话平安老弟，你带着大家弄的技术标和商务标，绝对是这个会场里，最顶尖的存在。就看评标组慧眼识珠的本事了。”
李泉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心里面却也明白，指望着评标组慧眼识珠，不啻于痴人说梦。一二公司联合体已经吸纳化用了不少三公司方案的优秀做法，即使不考虑其他因素，评标组单以方案论短长的话，一二公司也算不落下风了。
“别灰心，泉哥，”刘平安眼神坚定的看着前方，“不到最后一刻，所有的结果就都还有变数。”
“是吗？”李泉看着刘平安坚毅的眼神，无来由的也觉得精神一振，“兄弟，你还有后手吗？”
这次刘平安没有再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李泉始终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索性也不再问，只静静的等着唱标开始。
开标会议安排在上午9点50分正式开始。各单位的投标代表在完成签到和文件投递后，陆陆续续找到自家的座位坐了下来。
偌大的会场，由喧闹混乱逐渐变为肃静庄重。
“好，各单位都安静一下。今天由我代表铁钢集团主持开标会议，现在我宣布，开标会议正式开始。”会议主持人站在台上说道。
“下面我宣读一下开标会议纪律。”
主持人按照普通的开标会议议程，开始宣会场纪律，读完之后依次介绍出席本次开标会议的各有关部门的领导及各参加投标的单位。
随后，又介绍了工程基本情况及评标办法，在公证员的见证下检查各标书密封情况。
“今天这流程，还真是挺规矩的。”李泉歪着头，轻声跟刘平安嘀咕道。
刘平安没有接话，而是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微微皱着眉头。
“好，下面进行唱标。我将当众拆封，宣读投标人名称、授权委托书、项目经理、投标报价和投标文件的其他主要内容。”主持人说道。
会场里的人都直立起身子，全神贯注的准备听接下来的环节。
唱标是开标会议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所有单位的报价都会在这一刻被主持人大声的公布出来。这也是投标工作公平公正的一种体现。
虽然最后还会经过评标专家组的最终打分才能确定中标单位。但在唱标这个环节，各家报价一出，还是能大概看出最后花落谁家的。
李泉也默默的握紧了拳头。接下来的几分钟，将是决胜的前奏了。
唱标开始了。
“苏天建设集团，总报价4.52亿元…”
“浙北总承包公司，总报价4.23亿元…”
各家单位的报价被依次报出。
“国家建设九局一二公司联合体，总报价4.24亿元…”
李泉听见这个报价，和刘平安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有些难以相信，联合体这个报价是怎么回事，竟然报的这么高？这个报价可没什么竞争力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二公司确实在之前的商务标中有些遗漏，目前报的4.24亿，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低价了。
“国家建设九局三公司，总报价是4.15亿元…”
这是刘平安他们做出来的报价。在场的人员，都把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这个报价，是目前为止出现的最低价！
“国家铁建集团十公司，总报价是4.3亿元…”
“省建集团发展公司，总报价4.13亿元！”
省建发展的报价，再次刷新了大家的认知！直接来到了全场最低的总价！
“他们怎么能做到这么低！”李泉也不禁发出惊呼。
刘平安淡定的摇摇头，说道：“这个价格倒也不稀奇，要是不考虑那么高的融资成本，咱们的价格也可以更低的。所以对于省建发展这种不差钱的公司，报这个价格倒也好理解…”
唱标继续进行着。到目前为止，一二公司的报价，已经排到了第四位，价格上的优势荡然无存，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大的劣势！
一二公司的投标代表，脸色铁青的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第228章 不可抗拒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