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不担心！他们说得那么难听……”赵美延语气依旧愤愤。
“这些声音，”他缓声道，“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需要？”赵美延满是不解。
“在这个圈子，很多时候，批评和质疑，远远比无声的忽略或廉价的表扬更有价值。它们意味着关注，意味着你被放到了聚光灯下，哪怕这光最初是冷的。”
“现在这些声音，都是在为电视剧、也为我自己积累开播前的势能。所以，不要为这些话生气，这就是这个圈子的规则之一。”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传来赵美延似懂非懂的轻应：“……真的没关系吗？你……不会难过么？”
“我不会在意。”柳禹肯定地说，“你也不用去看，更不用去跟那些人争辩。放心，这是件好事。”
电话那头传来赵美延几句嘟囔，柳禹又低声安抚了几句，直到电话那头女孩的语气终于由阴转晴，柳禹才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YG宿舍区，某房间内。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两张凑在一起的脸。
金智秀盘腿坐在床上，姜惠元则半趴在她旁边，两人眉头紧锁，盯着论坛页面上不断刷新的恶评。
“这些人……根本什么都不了解！”姜惠元气鼓鼓地戳着屏幕。
金智秀抿了抿嘴唇，眼眸里也盛着担忧，手指滑动，又看到一条极其刻薄的评论，说柳禹这种花瓶只会拉低整个剧集的档次。
“不行，不能光看着。”金智秀忽然说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起来，“惠元，我们注册个小号吧。”
“小号？”姜惠元眼睛一亮，“对！我们去跟他们......”
两人说干就干，各自拿起手机，避开容易关联到真实身份的注册信息，飞快地创建了新的论坛账户。
ID都是随手敲出的无意义字符组合。
接下来的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细碎的小声商量。
“这句怎么样？柳禹xi在试镜时的表现是经过申源浩导演和多位前辈一致认可的……”
“我觉得可以再加一句，仅凭出身就否定一个人的努力和天赋，是不是太武断了？”
“好！”
姜惠元埋头打了一大段反驳的长文，点击发送后，看着自己那微弱的声音出现在一片嘲讽的海洋里，虽然明知可能被淹没，还是觉得胸中一口闷气出了些。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认真筛选评论、准备逐条回复的金智秀，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智秀欧尼，”姜惠元轻声说，眼神真诚，“谢谢你……肯这样帮柳禹欧巴说话。”
金智秀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眼望向床头，那里安静地坐着一只几乎有半人高的兔子玩偶。
“不用谢，他也是我的朋友啊。”
柳禹刚放下手机，它又连续震动了几下。
是Kakao Talk的消息提示。
柳禹点开，是金智秀发来一个兔子加油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别理那些无聊的人！我们都知道你有多棒！（拳头）（拳头）”
就在这条消息弹出的同时，姜惠元的对话窗也亮了起来。
点开，是一张论坛回复区的截图。
一个明显是新注册的小号正在一条指责柳禹靠脸上位的恶评下面，认真地反驳，字里行间里都是不容置疑的维护。
截图下面，姜惠元附言：“欧巴！我和智秀欧尼注册了小号去帮你说话了！虽然好像没什么用……但是我们不能看着他们乱说！Fighting！”
柳禹看着那长篇大论的反驳，不自觉地笑了笑，目光微动，注意到了第三条新信息。
来自裴珠泫。
东京，一家位于街角的安静咖啡馆内。
刚刚结束画报拍摄的裴珠泫团队正在这里短暂休息。
裴珠泫此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私服，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高脚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工作人员买来的热可可。
没有参与工作人员们的闲聊，她只是安静地摘下口罩，小口啜饮着微烫的可可，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纤细的手指缓慢地滑动着，浏览着韩网论坛上关于柳禹的种种质疑和嘲讽。
没有浮现出任何怒色或担忧，她只是快速浏览了几篇热度最高的讨论帖和媒体报道标题后，便退出了页面。
放下手机，她端起可可又轻轻啜饮了一口，视线没有焦点，似乎在思考什么。
力度集中，方向统一，发酵速度异常快……
片刻后，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舆论风向把握得很精准，看来你们宣传团队很有力量嘛。不过，这个阶段，你这个当事人最好还是少上网为好。」
消息发送，她望向窗外。
东京街头灯火通明，行人匆匆，她的注意力忽然被马路对面一家小店门口排起的长队吸引。
店面不大，招牌是手写体的日文和英文“Herbal Tea Garden”，暖色的灯光从橱窗透出来，映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各色花茶。
裴珠泫手掌轻轻抵着下巴，心中一动，想起之前视频时见柳禹喝茶的样子……
“那家店，”她转过头，用韩语轻声问坐在斜对面正在吃蛋糕的本地随行翻译，“好像很有人气？是卖花茶的？”
翻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连忙咽下蛋糕，点头回答：“是的，Irene xi。那是附近很有名的一家花茶专卖店，用料很好，品种也特别多，很多本地人和游客都会来买。要试试吗？我帮您去买。”
裴珠泫摇了摇头：“我想自己去看看，正好……我也喜欢花茶。”
她说着，已经拿起椅背上的风衣外套，优雅地穿上。
在工作人员有些讶异的目光中，她将长发从风衣领口拢出，浅浅的笑了笑，对翻译说：“麻烦陪我一下就好。”
推开咖啡厅厚重的玻璃门，她微微缩了下肩膀，将风衣拢紧，和本地翻译一起穿过并不宽阔的马路，走向那家飘着隐约花香的小店。
玻璃门上倒映出她清丽的身影和身后繁华的街灯，然后，身影融入排队的人群，渐渐模糊。
汉江畔，1903公寓的落地窗前。
林星已经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柳禹身边，学着他一样抱着双臂，望向窗外。
“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
等待土壤是将其埋葬，还是催其破土，迎风疯长。
11月6日，近在咫尺。
第92章 首播夜【柳智敏初登场】
京畿道城南市边缘的夤夜，总沁着乡壤特有的早寒。
李宰言阖上家中小杂货铺的卷帘门，落锁，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
自被金室长劝退，离开首尔回老家里帮衬，已经有些日子了。
白日清晨里在菜市场帮着母亲看摊，搬运成筐的蔬菜，忙完那一波后再回来盘点这家小小的店铺，指缝里似乎总也洗不干净泥土和烂菜叶的味道。
练习生时期的梦想，像经年曝露的感光底片，已然模糊不清。
现实是糙砺的，就像他掌心里新结的茧。
他特意早早收摊是因为今日他母亲寿辰，会有几个亲戚过来吃饭。
回到家，小小的客厅里已挤满了人，酒盏在推让间铿然作响，谈笑与泡菜锅沸滚的咕嘟声糅杂。
李宰言匆匆划完了饭，与正读中学的表妹柳智敏一同躲入角落的旧沙发上。
遥控器理所当然被表妹攥在手里，她麻利地调到了TVN台，屏幕上正在播放广告，下方滚动着《请回答1988》即将首播的预告字幕。
柳智敏指着电视上的预告字幕：“你知道这剧吗？这部戏有个新人，最近在网上被骂惨了！都说他毫无演技，就是个花瓶！”
李宰言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话音含糊：“那你还看啊？”
“因为他特别帅啊！”柳智敏理直气壮，“我在论坛上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就决定要看了！演得好不好……看看再说嘛！况且还有朴宝剑，也很不错！”
“对了，”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论坛上说，那个新人叫柳禹，以前是YG的练习生！你在YG待过，认识他吗？”
柳禹。
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李宰言的记忆。
被打翻的餐盘、脖颈被扼住的窒息，以及最后金室长……他握着苹果的手指微微收紧。
“……柳禹啊。”迎上表妹骤然变得崇拜的目光，他的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清了清嗓子，“咳，当然认识！我们以前……关系还不错。”
“哦么！真的吗？”柳智敏惊呼，引来餐桌那边大人们的一瞥。
“当然。”李宰言的声音多了几分似是而非的笃定，仿佛真的陷入了某种对往昔的追忆，“他刚进社的时候，我还……嗯，指点过他一点唱歌的技巧。那小子，挺努力的。”
“哇！他真人怎么样？真有照片上那么帅吗？”
李宰言脑际掠过那双静寂得教人心底生寒的眼睛，以及那晚在烤肉店走廊，对方将自己如同垃圾般拖回包间时，那不容置喙的力量。
“……我只能说，”他咀嚼着苹果，语气复杂，“他属于不太上镜的那种。”
“啊？！”
这时，广告结束。
一阵略带怀旧感的前奏音乐从电视中流淌出来，立刻抓住了客厅里不少人的耳朵。
那是《请回答1988》的片头曲，双门洞五个家庭的故事，在温煦的色调与盈满年代印记的物件中，徐徐拉开帷幕。
同一段旋律，流淌过首尔不同角落。
Cube娱乐，某间练习生寝室。
赵美延和宋雨琦挤在小小的笔记本电脑前。
“哇！美延欧尼！快看！”宋雨琦指着屏幕上骑车的金正焕，毫不吝啬地赞叹，“他真的好帅啊！不过，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赵美延竭力想抑住上扬的唇角，但眸中闪烁的辉光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出卖了她。
“美延欧尼，”宋雨琦忽地凑近她耳畔，以气声贼兮兮地说，“这个柳禹欧巴，就是你那个神秘的男友，对不对？”
赵美延心里一跳，伸手去捂宋雨琦的嘴：“呀！别乱说！看电视！”
宋雨琦灵活地躲开，嘿嘿一笑，没再追问，但微微眯起的眸中写满了“我懂，我都懂”。
某处住宅，客厅的超大屏电视前。
Girl's Day的几位成员窝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零食。
李惠利抱着抱枕，当镜头切到她和柳禹的对手戏时，她紧张的蜷了蜷脚趾。
“哇，惠利啊，”身边的方敏雅用胳膊撞了撞她，调侃道，“你和这个柳禹，化学反应很强嘛！”
“就是就是！你们私下是不是也很熟？”
李惠利回过神，挂上惯有的明朗笑颜，拈起一片薯片送入口中，含糊地敷衍：“哪有……都是申导指导得好，而且柳禹他本身就很会演啦。”
YG宿舍，金智秀的房间。
金智秀和姜惠元头靠着头，一起专注地看着TVN的直播放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