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观景台几乎没人,她兴奋地挑了一把最大最花哨的锁,认真地刻上两个人的名字缩写和日期,挂在了最显眼的那片栏杆上。
锁扣合拢时“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温柔。
挂完锁,她心满意足,又说饿了。
两人就在下山路边的帐篷摊子里,分食了一盘辣炒年糕和两串鱼饼。她辣得直吸气,却笑得停不下来。
凌晨四点,他把她送回Cube宿舍后门。
她跳下车前,用力抱了他一下,小声说:“现在我也是挂过锁的人了!下次,我们去汉江边骑车!”
回忆被林星的声音打断:“到了。”
柳禹抬头,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酒店楼下。
他快速给赵美延回了一句,又给裴珠泫补了个「早点休息。」然后收起手机,拎起随身的背包下车。
“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林星摇下车窗,“今晚好好睡一觉。”
“你也是。”
看着林星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柳禹转身走进酒店大厅,到了前台,工作人员很快递来一束包装素雅的花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柳禹抱着花束走向电梯,心底忍不住感叹,裴珠泫永远这样,从不会说太多热烈的话,却无比细心。
电梯平稳上行,金属门上模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轮廓。
刷卡,进门。
房间保持着酒店特有的近乎冷漠的标准布局,但几个月住下来,这里也积累了一些生活的痕迹,床头柜上看到一半的书,衣柜里挂着的几件非戏服私服,浴室洗手台上他习惯用的那款须后水的味道。
最后一晚了。
柳禹放下背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色中的首尔依然灯火璀璨,远处汉江的轮廓在霓虹中隐约可见。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时,住YG宿舍的那几天。
逼仄的空间,混杂的气味,崔贤硕和全雄那些幼稚的挑衅。
不过几个月,生活已经天翻地覆。
他脱下外套,走进浴室。
热水哗啦啦地冲下来,隔着水声,隐约能听见手机在外面又震动了几次。
大抵是她们的回信。
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庆幸,还好她们都各有忙碌,才让他这份左右为难的周旋有了喘息的空隙。
第72章 谎言
浴室的水汽还未散尽。
柳禹擦着头发走出来时,手机屏幕又亮了几次。
他靠在床头,一条条回复过去,按下发送键,他把手机搁在枕边,望着天花板出神。
“叩、叩叩。”
规律的敲击声突然响起,三下,停顿,再两下。
这个节奏太熟悉了,是惠利。
柳禹没有丝毫迟疑,起身下床,浴袍带子松松系着,走到门边直接拉开了门。
走廊灯光昏黄,李惠利果然站在门外,穿着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随意披散着,素着一张脸,手里攥着两个纸杯,杯口还冒着细细的白气。
“还没睡吧?”她轻声问,很自然地侧身进来。
“在等你。”柳禹笑了笑。
李惠利闪身进门,反手轻轻将门推上,“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合拢。
她把其中一个纸杯递过来:“路上便利店买的,热牛奶。喝点好睡。”
“谢谢。”
柳禹接过,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暖到手腕。
李惠利把另一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在床边坐下。
“剧组那边……今天收得早。想到你明天就不住这儿了,最后一晚……就想过来看看。”
话说得轻,尾音却往下沉了沉。
柳禹在她身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两人肩并肩靠着,热牛奶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开。
“朴宝剑今天又NG了七次。”李惠利忽然说,声音里带了点笑,“被申导训得头都快埋进剧本里了。收工的时候还嚷嚷着等你请客,说要狠狠宰你一顿。”
“让他宰呗。”柳禹喝了口牛奶。
“不行!到时候就请他吃五花肉!”李惠利带着笑意转过头看他。
对视了几秒。
她忽然往他这边靠了靠,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倦鸟归巢,自然而然。
柳禹没动,任由她靠着,能感觉到她身体放松下来的重量。
“柳禹。”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闷闷的。
“嗯?”
李惠利没说话,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交叠。牛奶渐渐凉了,但谁也没去管。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深了一层,李惠利才再次开口。
这一次,声音里那层故作轻松的壳彻底碎了,露出底下柔软的不安。
“我下个月杀青后……要去日本一周,有个海外粉丝见面会。回来之后又得有新的行程了。”她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
“我们……”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里看着他,“以后是不是会更难见面了?”
柳禹没立刻回答。
他感觉到她抓着他浴袍衣料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李惠利紧紧咬着下唇,这个在镜头前永远明朗爱笑的女孩,此刻脸上却是一片茫然的脆弱。
“我怕……”她声音发颤,“怕我们这样偷偷摸摸的,总有一天会累。怕你遇到更合适的人,怕我行程太多,慢慢就……淡了。”
“在釜山那几天,我每天收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等你回消息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柳禹,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呢?只是拍戏时碰巧心动,然后顺势走下去的……阶段性的陪伴吗?”
话说出口,房间里静得可怕。
柳禹看着她发红的眼眶,那里面的不安如此真实。
他心里清楚,是的,会越来越难。距离、时间、各自事业的压力,每一样都在稀释感情。
这场从醉酒意外开始的缘分,本就是不该持久的。
阶段性的陪伴,没错。娱乐圈里的露水情缘,剧组夫妻,杀青即分手才是常态。
她问出了最真实的问题,而他早已知道答案。
但他不能这么说,他知道此时她需要的是另一套说辞。
需要的是被坚定选择的感觉,哪怕那感觉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
“你的怕,我都有。”他说得很平静,“我也怕你哪天觉得太麻烦,不想继续了。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让你失望。”
李惠利怔怔地看着他。
“但惠利,”柳禹握住她的手,扣紧,“关系不是靠见面次数来算的。只要我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我,这根线就不会断。”
“我接下来时间相对自由。你的行程表发我,我会看。哪怕你从日本回来,只能空出两小时,我也去见你。不能见面,就打电话,打视频。”
李惠利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暗下去的烛芯又被重新点燃。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柳禹打断她,“你不是说过么?再过些年,等我们都再站稳一点,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总是这样了。”
他说得很模糊,却给出了一个足够让人心安的想象。
李惠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出来,眼泪却跟着一起掉下来。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又哭又笑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你可不许骗我……”
柳禹握住她捶过来的手,拉到唇边,很轻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李惠利重新靠回他怀里,这次贴得更紧,手臂环住他的腰,仿佛想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留住这一刻。
短暂的静默后,她忽然仰起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像往常那般嬉闹,而是直接、深切,裹挟着未说出口的眷恋与不安。
温热的气息交融,她的手滑进他松散的浴袍,衣带轻易便被解开。
她的动作第一次如此急切,柳禹环住她,加深了这个吻,掌心贴着她的后颈,将她更近地按向自己。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界限,言语此刻已是多余,唯有身体最本真的触碰与体温,在诉说着离别前夜的珍惜与复杂心绪。
第二天凌晨,五点刚过。
李惠利悄无声息地醒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或等柳禹叫她,而是极其轻柔地挪开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
没有开灯,就着朦胧的晨光,她迅速而安静地穿好衣服,拢了拢头发。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床边,俯身,在柳禹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接着,她从包里拿出便签和笔,就着窗口透入的微光,快速写了几行字,折好,轻轻压在他的手机下面。
最后看了一眼他仿佛仍在熟睡的侧脸,她拉开门,闪身出去,没有回头。
几秒后,床上,柳禹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拿过手机下的便签展开。
字迹在微弱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我走啦」
「记得想我」
「一定要记得联系我」
「还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