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禹撑着一把黑色的旧伞，独自站在虚构的1988年街头。
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溅开细碎的水花，濡湿了裤脚。
监视器屏幕里，他的脸半明半暗。
雨水顺着发梢淌下，滑过下颌，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那双眼睛透过重重雨幕，望向镜头之外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他刚刚错过的初恋，有他整个青春里最沉默的告白，也有一场在此刻必须彻底落幕的、属于金正焕的人生。
没有台词。
只有雨水敲击伞面的单调声响，和那双眼睛里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空茫的遗憾。
申源浩导演盯着监视器，屏住呼吸，直到那抹空茫在特写镜头里停留了足足三秒，他才猛地一挥手。
“卡！”
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在寂静的片场格外清晰。
雨造机缓缓停转，最后几缕水丝飘散在夜风里。
灯光师关掉了模拟路灯的主光，只留几盏照明。
世界从1988年的雨夜，瞬间抽离回2015年10月深秋的片场。
柳禹眨了眨眼，眼神里的空茫迅速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清明。
他收起伞，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朝监视器方向走去。
“怎么样？”他问，声音还带着一点沉浸在角色里的微哑。
申导没立刻回答，而是又回放了一遍最后那个单人的长镜头，画面定格在柳禹那双眼睛里。
他看了好几秒，才摘下耳机，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用力拍了拍柳禹湿漉漉的肩膀。
“完美。”他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这条过了。柳禹，你所有戏份，全部杀青！”
片场安静了一刻，随即，欢呼声和掌声轰然响起。
“恭喜柳禹！”
“杀青快乐！”
工作人员们笑着围拢过来，副导演适时地递上一束包装简约的白色满天星与香槟玫瑰搭配的杀青花束。
柳禹接过，花束上还沾着细微的雨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来来来，杀青照！”场务高声张罗着。
人群自然地以柳禹为中心聚拢。
申源浩导演和李祐汀编剧站在他左侧，成东镒前辈搭着他的右肩，朴宝剑和李惠利则挤在他身后，踮着脚比出胜利的手势。
其他主演、主要工作人员层层围在外圈，所有人都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柳禹啊，看这里！”
“3，2，1！”
相机快门声清脆地响了几声，定格下这个喧闹而温暖的瞬间。
拍照结束，人群稍稍散开，祝福和玩笑这才真正涌上来。
“呀，柳禹你这小子，真羡慕你，这就解放了！”朴宝剑第一个勾住他的脖子，“一转眼都十月了，我还得在这剧组的苦海里再扑腾一个多礼拜呢！是不是该请客？狠狠宰你一顿！”
柳禹笑着挣脱他的胳膊：“请，肯定请。等你们都杀青了，地方随便挑。”
“这还差不多！”
成东镒前辈也走了过来，这位最初对柳禹资历抱有疑虑的老戏骨，此刻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与当初围读会时的严肃判若两人。
他拍了拍柳禹的另一边肩膀，力道很重，带着长辈的肯定：“小子，干得不错。金正焕这个角色，你立住了。以后好好演，路还长着呢。”
“谢谢成前辈，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也跟您学到了很多。”柳禹微微躬身，态度谦虚依旧。
“麻烦什么，都是工作。”成东镒摆摆手，又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说，“就是下次别ng那么少了，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们的压力都拉满了。”
申导和李编剧也走了过来。
“柳禹，”李祐汀编剧笑着推了推眼镜，“谢谢你给了金正焕生命。我写的时候，都没敢想他能这么……打动人心。”
申导则更直接些：“保持状态，保持对表演的敬畏。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柳禹一一道谢。
这时，李惠利才从人群边缘走上前来。
她脸上带着属于同事的客套，声音清脆：“恭喜杀青，柳禹！以后请多多关照哦！”
任谁看，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同事祝福。
只有柳禹能看到，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狡黠地朝他眨了一下左眼。
旋即，她已恢复如常，似乎刚才那一瞬的灵动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简单的杀青仪式在喧闹中持续了十几分钟。
道具组开始收拾场景，演员们陆续返回待机室卸妆换衣，工作人员也散开继续忙碌。
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过，片场渐渐安静下来。
柳禹抱着那束花，独自走向自己的待机室，走廊里灯火通明，却比往常显得空旷。
他推开待机室的门，林星已经等在里面，手里拿着他的日常外套和平板电脑。
“恭喜杀青。”林星笑着接过花束，仔细地放在一旁，“感觉怎么样？”
“有点不真实。”柳禹脱下戏服外套，换上自己的衣服，冰凉的手指逐渐回暖，“好像昨天才第一次来围读。”
“第一部主演作品，意义总是特殊的。”林星将平板递给他，上面是梳理好的近期日程，“不过，杀青也意味着一个阶段的结束和新阶段的开始。现实点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可能反而会比较闲。”
柳禹接过平板，目光扫过屏幕：“是吗？”
“嗯。”林星点头，“你现在的作品拍完了，但还没播。在观众和市场眼里，你依然是个纯粹的新人，甚至是个查无此人的状态。”
“现在急着去对接新的影视资源，片酬和角色质量都很难上去，事倍功半。所以我的建议是，不急。”
她指着平板上空荡荡的日程栏：“这段时间，正好用来沉淀，复盘一下这次的拍摄，也调整身体状态。当然，不是完全放羊。”
“我会帮你留意一些大制作电影或者有潜力的电视剧的小配角试镜机会。不图挣钱，就为了去好的团队里刷刷脸，学习一下，积累点不一样的资历。”
“真正的发力期，要等《请回答1988》播出，热度起来之后。那时候，才是你作为演员柳禹正式出道、挑选剧本的时候。”
柳禹安静地听着，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听你安排。”
“还有件事，”林星语气轻松了些，“酒店房间明天到期，该退了。我帮你找好了新宿舍，离YG不远，通勤方便。”
“在YG那有限的预算框架里，我可是替你扒拉了好久，绝对物超所值，包你满意！”
“明天早上我接你过去。”
第71章 进展
新宿舍？
柳禹抬眼看向林星，看到她眼中那丝小小的得意。
这似乎意味着，他在这个城市，即将拥有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自己的落脚点，而不仅仅是一个剧组的临时住所。
“好。辛苦了，林星。”
换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个人物品，柳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使用了几个月的待机室。
镜子上还贴着一些拍摄日程的便签，边缘已经微微卷起，角落堆着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
他关上门，将“金正焕”彻底留在了身后。
走出片场大楼时，夜已深，十月的秋风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
街道空旷，只有远处便利店24小时的招牌亮着孤单的光。
保姆车停在路边，林星拉开车门。
引擎低声启动，柳禹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最先跳出来的是金智秀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刚好是他拍最后一条雨戏的时候。
「恭喜欧巴今天杀青！刚才偷瞄了眼最新的剧组路透，很帅哦！」
后面附着一张显然是狗仔拍的高糊路透图，画面里他撑着黑伞站在雨中，身体线条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冷冽。
再后面，是一个她抱着白色兔子玩偶的可爱自拍表情包。
这两个月，剧组的拍摄节奏越来越紧，而YG那边，自从上次烤肉店李宰言事件后，金室长对练习生的管理明显收紧，外出限制变得极为严格，周末离宿都要提前报备详细行程。
他和金智秀自游乐园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
给金智秀回复的消息刚发出去，下一条通知就弹了出来。
是裴珠泫。
她的消息简洁得多，符合她一贯的风格：「恭喜杀青。看到路透了，最后一场是雨戏？辛苦了。」
上个月九号，Red Velvet的首张正规专辑《The Red》正式发行。
主打曲《Dumb Dumb》节奏抓耳，编舞独特，一经发布就在包括Melon、Mnet等约7个音源网站上获得1位。
作为队长和核心，裴珠泫这一个月几乎是在飞机、待机室、打歌舞台和综艺录制现场之间连轴转。
她们团最近的行程密集得可怕，听她说有时候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两人也只能通过网络偶尔联系。
不过或许正因为不见面，反而在电话和简讯里更能放松地说些平时不会说的话，比如她吐槽某个综艺主持人的低情商问题，他分享剧组里朴宝剑又闹了什么笑话。
偶尔她深夜结束行程回宿舍的路上，会给他打个简短的电话，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倦意，但语气是轻快的。
这种隔着距离的细水长流，反而让彼此的存在变得自然。
他回复：「嗯，刚结束。你今天的行程怎么样？」
裴珠泫的回信很快弹出，字句间藏着细碎的心意：“刚结束录制，累得快站不住了。对了，上周你寄来的草药香囊真的太好用了，这种草药味安神又提神，比咖啡有效多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补充消息：“朴秀荣闻到味道就天天缠着我要，我都没让她得逞，这可是你特意给我的！”
“对了，我给你寄了一束杀青花束，选的是耐放的小雏菊和洋甘菊，已经送到你住的酒店前台了，记得查收。”
给她回复完消息的同时，赵美延的消息也蹦了进来。
她的风格永远直白又热烈：「欧巴！！！杀青快乐！！！！！(^o^)/~」
后面跟了一连串放烟花、爱心和跳舞小人的表情。
柳禹看着那排表情包，眼前浮现出她发消息时一定眉飞色舞的模样。
想起上个月中旬，凌晨两点。
她不知怎的偷偷溜出Cube宿舍，穿着帽衫和牛仔裤，素着一张脸跑到他当时拍摄地附近的便利店门口等他。
那天剧组收工早，他看到她缩在便利店屋檐下，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他们真的去了南山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