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崇信没说话,走到白板前,在「普华」那条线旁边打了一个小勾。
……
下午三点,安永的合规团队被秘密引入。
来的是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西装笔挺,手里提着一样的黑色公文包。
邝律师把他们带进隔壁的小会议室,门关上,二十分钟后,门开了,那三个人出来,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走了。
邝律师走回客厅,在蔡崇信耳边说了几句,蔡崇信点了点头。
……
傍晚六点,一份加密邮件从半岛酒店的专用网络发往纽约。
收件人是Providence Equity的亚太主管,一个陈景明没见过面的名字。
邮件正文只有三行:「亚视行业估值与标的筛选独立模型,72小时初稿;费用按你们标准!」
发件人:蔡崇信。
……
伦敦时间清晨六点,撒切尔顾问团亚太代表的手机响了。
蔡崇信站在阳台上,听着电话那头的抱怨声,说道:“抱歉,这个点打电话。”
顿了顿,他继续:“有一份‘非商业风险预警报告’,重点分析林百欣家族的政治背景,还有香港立法会的风向。72小时,能做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什么。
蔡崇信“嗯”了一声,挂断电话,走回客厅,对着陈景明说:“撒切尔那边接了!”
……
晚上九点,陈国强坐在香港电子商会的办公室里。
面前摆着三份文件夹,封面分别标注着「方案A」「方案B」「方案C」。
每个方案他看了三遍,但每一遍都能看出新问题。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黑着,他在等一个电话。
窗外的霓虹灯闪了闪,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大厦的广告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未来已来」。
他轻轻笑了一下,这时,手机小屏幕一下就亮了。
他立即拿起来,按了接听!
“陈生,”蔡崇信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方案选A,明天开始搭!”
陈国强“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把那三份文件夹收起来,只留下「方案A」,放进公文包,站起来,关灯,推门出去。
……
晚上十一点,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客厅里只剩陈景明和蔡崇信两个人,那块白板上,七条线旁边都已经打上了小勾,只有「林百欣」那条还空着。
陈景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一艘夜航的渡轮正缓缓驶过,在水面上拉出一段长长的光带。
此时的蔡崇信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坐在沙发上。
“林百欣那边,”陈景明没回头,“什么时候?”
蔡崇信看了一眼手表,说道:“明天下午三点!他会亲自来!”
陈景明转过身,看着他:“亲自来?”
蔡崇信点了点头,说:“今天下午,他那边的人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们能不能安排见面,我说能!”
他顿了顿:“他没问我们在哪,直接说‘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
窗外的渡轮拉响汽笛,声音闷闷的,传进来,陈景明问:“他知道我们在这儿?”
“应该知道。”蔡崇信说,“他一直让人在查!”
陈景明走回沙发边,坐下,看着那块白板,看着那七条线,看着「林百欣」三个字旁边空着的那个位置。
“明天下午三点,”他说,“让他等十分钟。”
蔡崇信看着他。
陈景明说道:“让他知道,是他来找我们,不是我们找他。”
蔡崇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房间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墙上的钟“咔嗒!咔嗒!”的走着!
那块白板上的七条线,在灯光下静静地亮着,每条线后面,都有人在动,有电话在响,有文件在写。
而明天下午三点,最后那条线,会被人亲手填上!
第236章 湖畔花园的那个人
……
1999年4月26日,上午十点,魔都某写字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张长桌占了三分之二的空间,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磁钉压着几张打印纸。
窗外是延安高架,车流的声音隐隐从外面传进了会议室内。
陈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坐在长桌的一端,任书铭则拿着一本笔记本坐在他的旁边;而在桌子中央是一个投影仪,此时正亮着,在墙上打出一行字:「阿里巴巴——创业阶段标的分析」
陈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清了清嗓子:“开始吧!”
任书铭一下就坐直了身体。
陈玮用激光笔指着投影仪上“创始人背景”那一栏,说道:
“马云,35岁,杭州电子工业学院英语老师;
1995年创办中国黄页,做了两年,没成;
1997年带团队去BJ,做外经贸部的网站,又做了两年,还是没成。”
他顿了顿:“今年2月,他带着17个人回杭州,在湖畔花园自己的家里,凑了50万,重新开始。”
任书铭飞快的在笔记本记录着相关的信息,听着陈玮继续说道:“3月10号,阿里巴巴英文网站上线的;到现在四个多月,已经有《福布斯》和几家国际媒体在报道他们。”
说到这,他抬起头,看了看任书铭:“你知道他们做什么吗?”
任书铭想了想:“让中国工厂对接海外买家?”
“对。”陈玮说,“B2B!把中国的中小企业和全世界的买家连起来。”
任书铭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B2B”三个字母。
会议室里的扬声器响了一声,然后传来陈景明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杂音:“陈教授,继续!”
陈玮看了一眼那个扬声器,翻了翻文件,清了清嗓子:“目前……马云他们早期的那50万人民币,已经快烧完了!现在在到处找资金!”
扬声器只安静了一会,就传出陈景明的声音:“我给您们预算500万美元,要求占股40%;这是今年下半年最重要的目标,不管花多大的代价!”
听到陈景明此话,会议室顿时陷入了寂静,就连窗外的车流声此时也变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任书铭终于开口,但声音有点发紧:“陈总,这家公司……很好吗?”
扬声器里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话,陈玮也转头看了看任书铭,但没说话。
似乎过了很久,也或许只过去了几秒,陈景明的声音再次传来:“书铭舅舅,你知道马云是什么人吗?”
任书铭摇了摇头,然后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说:“不知道!”
陈景明说道:“他是杭州电子工业学院的英语老师,教了六年书;没有留过学,没有在大公司待过,没有任何资本背景!”
顿了顿,他继续:“但他能让17个人,跟着他从BJ回杭州,挤在自己家里,每个月只拿500块钱,没日没夜地干活!”
任书铭没说话。
“那17个人里,有他的学生,有他的同事,有他在BJ认识的朋友。”陈景明继续说,“每个人都放弃了原本的工作,跟着他重新开始。”
扬声器里传来一点杂音,然后又安静了会,才传出:“书铭舅舅,你见过这种人吗?”
任书铭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也没见过!”陈景明继续说道,“但我过往的历史告诉我,这种人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但出了一个必定是能引领风云的人物!”
陈玮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扬声器,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陈景明的声音再次从扬声器里传出:
“1995年,马云做中国黄页的时候,有人觉得他是骗子;
1997年他去BJ,有人觉得他是疯子;
今年他回杭州,还是有人觉得他不靠谱。”
他顿了顿:“但那些人现在在哪儿?还在原来的地方,做着原来的事。马云呢?”
任书铭没说话。
陈景明声音有些激动道:“马云带着17个人,在杭州一套破房子里,做了一个让全世界都注意到的东西。”
说到则,他缓了缓气,声音低下去:“书铭舅舅,我们不是在投资一家公司。我们是在投资一个人!这个人,是一个能让人心甘情愿放弃高额年薪,跟着他干的一个人。”
任书铭愣了一下,看向陈玮,陈玮这时也在看向了他。
陈景明没有里会议室两人的神情,继续说道:“500万美元,40%!这个条件,我相信可能在半年后就拿不到了!一年后,可能连20%都拿不到!两年后,可能连见马云一面都得排队!”
顿了顿,他语气肯定的问:“书铭舅舅,你说这家公司好不好?”
任书铭沉默了下来,看着笔记本上那个“B2B”,看着墙上投影里那个他完全陌生的名字,想起刚才陈景明说的那些话。
他低声自语道:“好!”
话一出口,扬声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接着,陈景明说道:“陈教授,这个项目,您亲自去谈,书铭舅舅跟着您学习!”
陈玮点了点头:“明白。”
“还有,”陈景明说,“告诉马云,我们不压价,不DD,不干预。500万,40%,签了就打款。他要什么资源,我们给什么资源。”
陈玮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
“行了,”陈景明说,“我这边还有事!书铭舅舅,好好看,好好学!”
话音一落,扬声器“咔”一声,断了!
会议室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而窗外的车流还在响,延安高架上似乎有永远赶不完的路。
任书铭看了看扬声器后,低头再看了看自己笔记本上那三个字母:「B2B」。
他想起自己刚来香港的时候,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现在他坐在这里,听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讲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公司,讲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人……
突然,陈玮合上文件,站起来,说到:“任总,下周我们就去杭州,这几天你先把资料看熟!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任书铭点了点头,陈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高架桥,车流缓缓蠕动,像一条灰色的河。
“陈总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忽然问,“你信吗?”
任书铭想了想,回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