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四十出头的合伙人站在旁边,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那个架构图我看了,不是一般的野心。我们要是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邝律师转过头,看着他:“你想出来吗?”
那人愣了一下。
邝律师继续说:“我在这个行里干了二十五年,二十五年来,我帮别人打官司,帮别人做架构,帮别人规避风险,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
两人看着他。
邝律师一字一句道:“我最怕的是,有一天回头,发现自己这辈子只是‘帮别人’。”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继续:
“老陈,就是我那个在加拿大的老同学,上次电话里跟我说:‘后悔的不是卖,是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清楚要什么。’”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烟,看着它在空气里慢慢散开,说道:“这一周,我需要想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年轻点的合伙人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低声说:“好,一周后,我们等您的决定?”
邝律师没回答,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酒店门口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宴会厅里,人已经散了。
陈景明还站在窗前,任素婉的轮椅停在他旁边,他忽然开口:“妈!你觉得邝律师会怎么选?”
任素婉想了想:“他会来的。”
“为什么?”陈景明问。
任素婉立马回答:“就像您说的,他看那张图的时候,眼神里有光;那种光,我只在你眼睛里见过!”
陈景明转过头,看着她。
任素婉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幺儿,不是所有人都只在乎钱的。有些人,在乎的是一辈子能不能做成一件大事。”
陈景明沉默了会,点了点头,说:“我很期待,邝律师的选择!”
这时,窗外,一艘夜航的渡轮拉响汽笛,声音穿过夜色,传进来。
沉闷。
悠长。
像某种遥远的召唤。
陈景明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身,推着任素婉的轮椅,往外走,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宴会厅里只剩下那张长桌,那杯没喝完的茶,和投影屏幕上还亮着的「鼎世国际法务集团构想图」。
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还在指向未来。
一周后,会有人沿着这些箭头,走进来吗?
没人知道。
但那张图,还亮着!
第217章 战后余烬
……
1999年7月1日,早上七点,魔都交易室。
交易室内十六盏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照得整个房间一片惨白!
梁文渊趴在桌上发出(-.-)zzZ,脸压着一沓打印纸,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底页纸上露出一行用加粗字体写着:「累计净利润:3,170,000,000元」。
突然,门被推开,方照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袋豆浆油条,塑料袋发出的窸窣声惊醒了梁文渊。
梁文渊猛地抬起头,右脸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红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眼睛布满血丝,盯着方照看了看,才反应了过来!
他开口:“几点了?”
声音沙哑得吓了他一跳,这是,方照走过来,把油条放在桌上,说道:“七点十分,你一夜没回去?”
梁文渊“嗯”了一声,转过头,盯着屏幕。
屏幕上还开着昨天的行情软件,综艺股份的日K线图定格在最后一秒——81.47元。
右上角的持仓栏里,那行绿色的数字一动不动:「当前持仓:0」
梁文渊盯着那个“0”,看了很久。
这时,方照来到他身旁,坐下,撕开油条袋子,递过去一根。
梁文渊随手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那个“0”,说道:“昨天收盘后,我坐在这儿,想把那三十四天从头到尾过一遍。”
他顿了顿,又咬了一口油条:“过到一半,就过不下去了!”
方照没说话。
梁文渊接着说道:“太多了!三十四天,一万多笔交易,一百五十个账户,十二个人……我脑子里全是数字,挤在一起,转不动了!”
说着,他把油条放下,揉了揉眼睛,继续:“后来我就趴着,想闭一会儿眼;再睁眼,就现在了!”
方照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道被打印纸压出来的红印,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对面的高楼上,反射进交易室,在墙上投下一块刺眼的光斑。
……
上午九点,资金归集会议。
十二个人围坐在长桌前,静悄悄的,有人低头看着桌面,有人盯着墙上的钟,有人用手指转着笔……
方照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巨大的资金流向图——150个账户,密密麻麻的红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他指着屏幕说道:“今天开始,把这些钱从150个账户里抽出来,通过三层通道,汇入四个核心账户!”
顿了顿,他继续:“今天先走第一批,12亿!”
一个年轻交易员举手,是那个昨天请求“再等一分钟”的人,说道:“方总,那……那些账户怎么办?”
方照沉默了会说道:“注销!从今天起,这些账户不存在了。”
话音一落,交易室里就编的更加的安静了。
那个年轻交易员慢慢把手放下去,旁边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方照看着他们,看着这十二张脸,三十四天前,这些人刚来时,眼睛里一片迷茫。
现在,每个人眼底都藏着一股激动,他想起昨天收盘后,有人瘫在椅子上流泪,有人盯着屏幕发呆,有人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31.7亿。
只花了三十四天,他忽然明白梁文渊为什么一夜没回去了。
不是不想回,是回去也睡不着!
……
下午三点,吴镇山推开交易室的门。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人,整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交易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盯着门口——
王磊。
那个在一周前被调离一线、被软禁在七号房间、后来再也没出现过的王磊。
如今的他瘦了,脸颊凹下去,眼窝发青,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被带出来!
吴镇山走到梁文渊面前,递过一个文件夹:“梁总,借你会议室用一下。”
梁文渊看了一眼王磊,点了点头。
吴镇山和王磊走进隔壁的小会议室,门关上,隔音玻璃里看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交易室里所有人都在盯着那扇门,有人攥紧了手里的笔,有人屏住呼吸。
五分钟后,门开了。
王磊走出来,脸色灰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字,看不清是什么。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交易室——屏幕上还亮着,综艺股份的收盘价停在昨天那个数字:81.47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看,才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交易室里一片死寂。
梁文渊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个刚才王磊站过的地方,想起一个月前,王磊刚来的时候,坐在数据岗上,问他:“梁总,我这辈子能做成大事吗?”
他当时说:“看你有多想。”
现在王磊走了,带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和足够闭嘴的钱!
……
晚上八点,静安酒店1127房间。
陈景明推开门,任素婉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那份《家族宪章》草案。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幺儿,王磊走了?”
“嗯。”陈景明回答到,同时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会乱说吗?”任素婉问。
陈景明握住她的手,说道:“妈,吴叔处理这种事,比我们专业。他会闭嘴的,而且,我们给了他足够闭嘴的钱。”
任素婉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那份草案上面的那些字——
「家族委员会」、「接班人培养」、「内部审判权」、「连带责任」。
她抬起头,看着陈景明道:“这上面写的……幺儿,你想的也太远了。”
陈景明看着她,回答:“妈,不远。”
随即握紧她的手道:“我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如果没规矩,摔下去会比从谷底爬上来更惨;这些事,必须做在麻烦出现之前!”
任素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孩子,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窗外,夜航渡轮的汽笛“沉闷、悠长”的声音,穿过夜色传了进来。
她低下头,继续看那份草案: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看到“连带责任”那一行时,她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翻过去,继续往下看。
陈景明坐在她旁边,静静的听着房间里墙上的钟“咔嗒~咔嗒~咔嗒~”的走着!
很久之后,任素婉合上文件,抬起头,说:“幺儿,妈陪你!”
陈景明看着她,看着那双红过但已经平静下来的眼睛说道:“好!”
第218章 转身之间·长期建仓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