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十七分,综艺股份的涨停板第一次被打开。
一笔2万手的卖单突然砸出来,价格从85.57直接砸到85.00,买一档的封单瞬间被吃掉一半;三秒后,又一笔1.5万手卖单砸出来,价格砸到84.50。
市场开始恐慌,散户开始跟风卖出,成交量爆炸式放大,每一秒都有几千手成交。
一点三十分,价格跌到83.80,跌幅2.1%。
一点四十五分,一笔5000手买单突然进场,价格被拉到84.60。
一点五十分,又一笔8000手买单进场,价格拉到85.20。
一点五十五分,涨停板——
85.57元,再次封死!
交易室里,那个年轻交易员猛地站起来,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梁总!再等一分钟!就一分钟!涨停封死我们再卖!”
频道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盯着那个刚刚重新砌起来的绿色高墙——买一档,85.57元,18万手。
梁文渊的手指微微颤抖的悬在键盘上方: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一个声音切入频道,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是任素婉。”
交易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接着听见频道传来:“我命令:立刻执行清仓指令!现在,马上!”
她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最终命令!”
梁文渊的手指落下,开口:“所有小组,执行清仓,市价!现在!”
指令一下达,“啪啪啪啪啪啪啪”的键盘声炸开,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像机关枪抵着钢板扫射,像一千个人同时在打字。
而此时的屏幕上,成交确认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85.57,成交!
85.56,成交!
85.55,成交!
85.50,成交!”
价格在跳,封单在消失!
每一秒,都有几百万、几千万的股票从他们手里流出去,砸进那个疯狂的市场里。
两点整,综艺股份涨停板第二次打开。
价格开始自由落体:85.00……84.50……84.00……83.50……
两点十五分,价格跌到82.80,跌幅3.2%。
但交易室里的键盘声没有停,还在卖,还在砸,还在撤!
两点三十分,价格跌到81.90,跌幅4.3%。
两点四十五分,最后一个账户的最后一手股票成交确认弹出——
屏幕上,综艺股份的收盘价定格在:
“81.47元,跌幅4.8%;
全天振幅:4.8%;
成交量:47万手,创下这只股票上市以来的历史天量。”
看到屏幕上的数据,交易室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一片死寂,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那个请求“再等一分钟”的交易员瘫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的“0”,盯着那个他刚刚亲手清空的账户,盯着那行绿色的数字——
「当前持仓:0」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只有墙上的电子钟在“咔嗒,咔嗒,咔嗒。”走!
……
下午五点,最终汇总报告弹出。
梁文渊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在微微发抖:「累计套现总额:3,336,000,000元」
加上前四天套现的,减去1.66亿本金,,净利润:31.7亿人民币。
他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发现手心里全是汗,顺着指缝往下滴。
方照站在他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那个数字,看着那块白板上“诺亚方舟”四个字,看着那张手绘的撤退路线图上,所有股票名字旁边都被画上了红叉。
……
晚上七点,香港半岛酒店。
任素婉坐在轮椅上,盯着最终汇总报告上的那串数字:31.7亿,人民币!看了很久!
她拿起电话,拨给陈景明,电话响了一声,被接起。
她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也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幺儿,任务……完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陈景明的声音才传来:“妈,辛苦了。”
……
魔都交易室,晚上九点。
梁文渊还站在那块白板前,白板上,「诺亚方舟」四个字下面,多了两行小字:
“「D-Day 1:7.4亿」
「D-Day 5:31.7亿」”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转身,看着那十二个空荡荡的座位。
屏幕上,行情软件已经关了,只有几台监控终端还亮着幽幽的蓝光。
他想起那个请求“再等一分钟”的交易员,想起他流着泪的脸,想起最后那四十五分钟里暴雨般的键盘声。
他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窗外,延安高架上的车流依然像发光的蚁群,缓缓蠕动。
没人知道,就在今天,有31.7亿资金从这座写字楼的十七层,流了出去。
没人知道,就在今天,有十二个人,在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命令下,完成了一场不可能完成的撤退。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玻璃上撞散,又聚拢,最后消失不见,就像那些股票,就像那些数字,就像那些过去的三十四天。
想到这,他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声,随即把烟按灭,转身,走出交易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但在他身后,那块白板上,「诺亚方舟」四个字,还在灯光下,静静地亮着。
第216章 鼎世蓝图:一周的抉择
……
1999年6月28日,晚上八点,静安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洒下冷白色的光,照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长桌两侧,坐着两拨人:
“左侧:香港团队——邝律师坐在第一位,身后是两个核心合伙人,一个五十多岁,一个四十出头,西装笔挺,面前摊着笔记本。
右侧:魔都团队——方翰、梁文渊、方照,后面还坐着四个交易室骨干,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有人手里转着笔,有人盯着桌上的茶杯。”
主位空着,气氛微妙,没人先开口。
侍者进来添茶,茶水入杯的声音格外清脆,放他添完最后一杯,退出去,门轻轻关上。
过了一会,门再次推开,周敏推着轮椅上的任素婉,身后跟着陈景明走了进来。
陈景明几步走到主位坐下,任素婉的轮椅停在他旁边,没有寒暄。
他直接把文档投影在墙上,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鼎世国际法务集团构想图」
大字下面是一张复杂的架构图:香港总部、魔都分所、新加坡办事处、硅谷联络处……红色的箭头从“核心决策层”指向各个分支,旁边标注着时间节点:1999-2000。
邝律师盯着那张图,眉头越锁越紧;方翰在快速记录,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任素婉看了看邝律师和方翰,开口:
“邝律师,方律师,这个构想我们已经推演了三个月,默潮资本的法务需求正在呈指数级增长——跨境并购、知识产权、税务架构、合规审查……我们需要一个能跟上我们速度的法律团队。”
她顿了顿:“不是一个外聘的律师行,是一个真正理解我们、能和我们一起跑的内部体系。”
邝律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开口:“任总,这个架构图上,香港这边的定位是‘总部’?”
“对。”任素婉说。
“那魔都这边呢?”邝律师问。
任素婉立即回复:“分所,但权限对等,只是地域分工!”
邝律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身后那个五十多岁的合伙人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邝律师听完,摇了摇头。
方翰抬起头,看着邝律师,又看向陈景明。
陈景明没说话,前期已经沟通过,现在他只是沉默的看着邝律师: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好像过去了很久,邝律师才终于开口,声音虽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陈先生,我需要一周时间,和我的人商量。”
他身后的两个合伙人同时看向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一周”的回答,显然不在他们的预期里。
他们以为他会当场拒绝,或者当场答应。
陈景明看着他,点了点头:“好的,我等您一周后的回复!”
达成初步共识后,邝律师便站起来,合上笔记本,转身往门口走,两个合伙人跟着站起来,冲陈景明点了点头,也往外走。
门打开,又关上,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方翰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着陈景明:“陈先生,他这算是答应还是拒绝?”
陈景明没回答,只是看着那扇门。
任素婉操控轮椅转过来,看着陈景明:“幺儿,你觉得他会来吗?”
陈景明沉默了会说:“不知道!但他说‘一周’的时候,眼神是明亮的,我相信他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魔都夜景。
霓虹灯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远处外滩的灯火连成一片金色的光带。
陈景明囡囡自语到:“他需要这一周,不是为了商量,是为了说服自己和他的两个合伙人!”
……
宴会厅外,邝律师站在酒店门口。
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气,他抬起头,看了看今天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灯光反射出的暗红色光晕。
他身后,那个五十多岁的合伙人走过来,低声问:“老邝,你真的要去?”
邝律师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