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书铭点头，没说话，但眼神很稳。
陈景明转向另外五人：“苏家三位叔，二舅、幺舅、幺姨，给你们三个月时间。去找个靠谱的中介公司——房产中介、劳务中介都行——跟着学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有事安排你们做。”
幺舅开口，声音粗粝：“做啥子事？”
“大事，”陈景明说，“但现在不能说。你们先学，学好了，自然知道。”
他没解释更多，说完，就起身离开。
……
晚上九点，静安酒店总统套房。
陈景明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加密邮箱，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新华信管理咨询”。
附件是一份专利调查文件，标题：《用于数据处理系统的快闪电子式外存储方法及其装置》。
第176章 技术猎杀的第一枪
……
1999年4月7日，上午九点十七分，魔都金茂大厦四十二层会议室。
新华信管理咨询的团队迟到了七分钟，领头的叫李峻，四十出头，穿深灰西装，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
他推门进来时，脸上还带着那种“见重要客户”的郑重表情——
直到他看见长桌主位上坐着的人，一个穿西装的男孩。
李峻的脚步停在门口，他身后三名团队成员也停下了；四个人，八只眼睛，同时聚焦在陈景明身上。
方翰律师站起来：“李总，这位是陈景明先生，本次项目的委托方。”
李峻的嘴唇动了一下，看了看方翰，又看了看陈景明，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台正在通话中的加密电话上——显示“HK-蔡”的字样。
“蔡先生已经在线上。”方翰说，“请坐。”
李峻慢慢拉开椅子，坐下，脸上已经恢复了专业表情，开口：
“陈先生，资料我们已经初步研究过；
您要调查的这项「闪存技术」，目前全球范围内主要有五家机构在研发，其中以色列的M-Systems和美国SanDisk已经进入产品化阶段……”
「我知道。」陈景明打断他。
李峻停住。
陈景明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说道：
“我要的不是‘初步研究’，我要的是这个月内——四月三十号之前——完成全球所有相关机构的「深度调查」。
包括但不限于：技术成熟度、专利布局、团队背景、股东结构、债务情况、潜在竞争对手，以及……”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收购成功率的量化评估。」
会议室里寂静了会后，李峻团队的其中一个年轻顾问忍不住开口：“陈先生，一个月时间太紧了，这种跨国技术尽调通常需要……”
“通常需要多久？”陈景明问。
“至少三个月。”这位年轻顾问立刻回道。
“我没有三个月。”陈景明说，「最多给您们1个月，1个月后我需要详细的量化评估清单！」
年轻顾问还想说什么，李峻抬手制止了，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陈先生，我能理解您对时效的要求；
但深度调查需要人力、需要跨境协调、需要接触核心信息源——
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更高的预算。”
“预算不是问题。”陈景明说，“我要的是结果。”
“那请您明确一下，”李峻翻开笔记本，“‘深度调查’的具体交付标准是什么？”
陈景明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说出五个词：
「一、收购路线图，对每家目标机构，给出三种以上收购方案：全资收购、技术授权、股权置换；每种方案标注成功率、时间线、预估成本。」
「二、狙击预案，如果收购失败，如何通过专利诉讼、人才挖角、市场挤压等方式，延缓或拖垮对方发展；我要具体到可执行的动作清单。」
「三、重组方案，收购完成后，如何整合技术团队、专利资产、生产线；包括但不限于：哪些人必须留住，哪些专利要立刻申请国际保护，哪些实验室要关停。」
「四、垄断路径，如何在十八个月内，通过全球专利申请、技术标准制定、产业链控制，形成事实垄断；我要看到时间节点和关键动作。」
「五、风险清单，列出所有可能阻碍收购或导致失败的风险——技术的、法律的、政治的、商业的——每一项都要有应对预案。」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即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李峻团队的四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陈景明，像在看一个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怪物。
一个约十二岁的孩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套足以让任何科技公司CEO汗流浃背的战略框架。
“陈先生，”李峻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您……您今年多大？」
“这和项目有关系吗？”陈景明问。
“有。”李峻放下笔，“我们需要知道，和我们对话的是一位真正的决策者，还是……一位替家长传话的代言人。”
电话里，蔡崇信的声音忽然传出来，带着清晰的电流杂音：
「李总，我是蔡崇信；
我现在以个人身份担保，陈景明先生是本次项目的唯一决策者；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合同条款；
你只需要回答——做，还是不做？」
李峻看向那台电话，又看向陈景明，下定决心：「做！但价格会比标准咨询费高百分之五十。」
“可以。”陈景明说，“但付款方式改一下：预付百分之三十，中期交付报告后再付百分之三十，最终验收合格付尾款百分之四十；如果延期，每迟一天扣总费用的百分之一。”
“这太苛刻了！”团队里那个年轻顾问忍不住又开口，“跨国调查有很多不可控因素，天气、签证、对方配合度……”
「那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陈景明看向他，“我付钱，买的是结果，不是借口。”
年轻顾问脸色涨红，想反驳，被李峻用眼神压住了。
“还有，”陈景明继续说，“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员，必须签署这份「保密协议」。”
方翰将一叠文件推到李峻面前，李峻拿过翻开，只看了三页，额头就开始冒汗。
协议规定：泄密赔偿金额为项目总费用的一百倍；竞业禁止期限十年；违约方需承担对方所有律师费及调查费；甚至约定了争议解决地——不是中国，不是美国，而是瑞士。
“这……”李峻抬起头，「这是防间谍的规格。」
“对。”陈景明说，“因为我们要做的事，和打仗没有区别。”
李峻盯着协议看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说道：“我需要和团队商量五分钟。”
陈景明回答道：「可以！我们在外面等。」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和方翰一起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上，玻璃墙内，李峻团队的四人立刻围拢，声音透过隔音玻璃隐约传来，肢体动作激烈。
方翰低声问：“会不会逼得太紧？”
陈景明看着窗外的黄浦江，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说道：「方叔，这项技术，未来十年会催生出一个寡头级市场，我们现在每松一寸，未来就可能丢一座城。」
五分钟后，李峻开门出来，手里拿着签好字的保密协议，最上面一页，四个参与人员的签名墨迹未干。
他说道：“陈先生，项目我们接了，但有两个条件！”
“说。”陈景明点了点头。
李峻立即说道：“第一，我们需要您提供至少三个可靠的国际信息源，用于交叉验证。”
“可以。”陈景明毫不犹疑的应下。
“第二，”李峻深吸一口气，“如果过程中遇到超出我们能力范围的阻碍——比如涉及国家安全的审查、或国际巨头的直接干预——我们需要您亲自参与决策。”
陈景明看着他：“这是你的条件，还是你的免责声明？”
李峻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现实。”
陈景明沉默了两秒，说道：「可以！遇到硬骨头，我来啃！」
协议交换，握手。
李峻团队离开时，那个年轻顾问忍不住回头看了陈景明一眼，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被强行拽上高速列车的眩晕感。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景明和方翰，加密电话里，蔡崇信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先生，你刚才……让我真是刮目相看！”
「蔡叔，这才刚开始。」陈景明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黄浦江的景色，「技术只是第一张网。后面还有生产、渠道、标准、生态。」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轻叹：“我时常会忘记，你实际上只有十二岁！”
「年龄是写在纸上的东西，不重要。」陈景明目光落在窗外江面往来穿梭的货轮上，声音平稳。
他心里清楚，今天安排蔡崇信出席会议这步棋，走对了，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确信：「能把事情做成，才重要！」
毕竟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知道技术路线，不等于能搞定跨国收购；知道专利布局，不等于能绕过政治审查；知道市场前景，不等于能扛住巨头的围剿。
这一次，没有“信息差”可以依赖——
技术细节、竞争动态、谈判策略，这些都需要实打实的调查、分析和执行。
这次「闪存盘」就是对他全局能力的第一个测试，测试他的眼光，测试他的团队，测试他能否在全球化的棋局中，落下真正致命的一子。
窗外，一艘货轮拉响汽笛，声音悠长浑厚，掠过江面，传向远方。
陈景明抬起手，手指轻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玻璃映出他的脸——
十二岁的轮廓，三十五岁的眼神。
「第一个垄断帝国。」
「第一场能力测试。」
现在，正式开始！
第177章 垄断的边界与人才的荒漠
……
1999年4月10日，香港，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波士顿咨询公司的人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领队的叫理查德·科尔曼，英国人，五十岁上下，灰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三名团队成员，两男一女，手里都提着厚重的皮质公文包。
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份文件，封面印着「WiFi技术路径与垄断可行性分析」。
任素婉坐在轮椅上，陈景明在她左手边，蔡崇信在右手边，邝律师坐在最外侧，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录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