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12.00美元瞬间,罗镇东额头上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滑下来,他没擦,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突然加速上扬的曲线。
任素婉坐在观察席,耳机里传来幺儿陈景明的声音,很平静:“妈,准备平仓。现在。”
任素婉听到幺儿的指令后,深了吸一口气,摘下右耳耳机,身子前倾,对三米外的罗镇东清晰下令:“执行。”
罗镇东猛地转头看她。
任素婉继续发布着指令,语气严肃:“价格跌破10.20,不扛单,逐步全部平仓。”
罗镇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咽了口唾沫,转回屏幕,手指按在通话键上,下达指令:
“A组,拆500手,挂10.19卖出。
B组,拆300手,挂10.18。”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交易室里响起。
……
AM 9:47。
账户权益数字在屏幕右侧跳动:“1874万…1983万…2067万…2152万…”
最后一手平掉时,数字定格在:「“2186万美元,比12月31日收盘时,多了918万。”」
罗镇东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十秒,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声音有点嘶哑道:“任总,我们跑早了!”
任素婉没说话,看着屏幕上,昨晚蒙特卡洛模拟的结果:“预估净利润区间:1165万-1365万,比最初理论值少了近200万~500万。”
她脑子里响起幺儿昨晚的话:“市场不会按我们的剧本走,我们不能贪最后一步!”
“市场不会按我们的剧本走。”任素婉重复了幺儿的话,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赚钱,比亏钱强;罗经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罗镇东听后,苦笑:“如果等两天,哪怕等到今天收盘……”
“没有如果。”任素婉打断他,“现在,反手做多。10.25以下有多少吃多少——这是下一步。”
罗镇东怔住,他看了看屏幕上正在回落的曲线——价格已经从10.25跌到10.12。
“现在?”他问。
“现在。”任素婉重复。
罗镇东咬了咬牙,重新坐直,手指回到键盘上,对着麦克风喊:“全体注意!转多头!10.24挂单,分批吃进!第一轮目标3000手……”
……
AM 10:15,半岛酒店套房。
陈景明独自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Refco实时行情、高盛账户状态、一个他自己写的Excel计算模型。
高盛账户显示:1000万美元到账,最高可用杠杆20倍。
他快速输入参数:建仓均价10.24,目标平仓价11.95,杠杆15倍,滑点预估0.03美元,期权增强策略预计额外收益8-12%。
回车。
模型弹出结果:「“预估净利润:1567万美元”」。
陈景明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才颤颤巍巍的关掉窗口,站起身,走到窗边。
维多利亚港的阳光很刺眼,海水反射着碎金般的光,游轮缓缓驶过,甲板上的人影小得像蚂蚁。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在这里,安全边际是用利润换的。不按照极限策略操作,会少赚那两千万,但那是付给‘不可预测’的保险费。”」
……
PM 12:30,交易室休息区。
任素婉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没喝,只是看着窗外中环的楼群。
罗镇东走过来,眼圈发黑,但眼神异常明亮的在她对面坐下:“老板,多头仓位建好了。均价10.26,比目标高了0.01。”
“嗯。”任素婉应了一声。
“另外……”罗镇东犹豫了一下,“我调了团队下周的排班表。A组负责盯盘,B组复盘历史数据,C组开始研究天然气期货的跨品种套利。您看……行吗?”
任素婉转过头看他,这是罗镇东第一次在工作时,主动提出调整方案,而不是等指令。
她看了他两秒,点头:“行。但天然气那边,先做纸上推演,别实盘。”
“明白。”罗镇东顿了顿,“还有件事……老板,您刚才下令的时候,比前面都稳。”
任素婉听后,手指微微收紧,咖啡杯壁传来凉意。
“该稳的时候得稳。”她说,然后站起身,“下午盯紧点,我回酒店一趟。”
……
PM 2:17,酒店套房。
陈景明正在看邝律师发来的加密邮件,内容只有一行:“「有律所(衡力斯)在旁敲侧击打听默潮资本背景。」”
他盯着“衡力斯”三个字,这家律所据说是,专做跨境并购和离岸架构,客户名单里不少是红背景。
门开了,任素婉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她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有些疲惫。
“妈,”陈景明转过电脑屏幕,“看看这个。”
任素婉走过来,俯身看邮件,看了很久,才说:“他们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我们是谁。”陈景明说,“或者……谁在我们背后。”
任素婉握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幺儿,”她忽然问,“我们是不是……太干净了?”
陈景明抬眼。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公司,账户里几千万美元,交易记录完美得不像话……”任素婉转身看他,“在别人眼里,这正常吗?”
陈景明沉默。
“得有点‘毛病’。”任素婉继续说,“下次交易,让罗镇东故意犯个小错——亏个几十万的那种。账做得明显点,让风控能看出来。”
陈景明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妈妈第一次主动提出策略性调整,而且……是对的。
“妈,”他问,“你怎么想到的?”
任素婉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爸以前下矿,矿长说,太完美的安全记录反而让人怀疑。偶尔出点小事故,上报了,整改了,上面才觉得你认真。”
她顿了顿:“一个从来不犯错的人,要么是神,要么在憋大的。”
陈景明看着妈妈的背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让她身上度了一层金光。
“好。”他说,“下周执行‘噪音策略’。”
……
PM 4:03,高盛账户昨天申请的那900多万利润,仍然显示“处理中”。
陈景明给邝律师发了条加密信息:“催款进度?”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Refco风控要求面谈。已约明早十点。”
面谈。
陈景明盯着那两个字,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桌上的BP机突然震动,第一条信息是吴叔传来的:「“吴:Refco内部通讯截获,你司账户代号从“VIP-7”改为“Watch-1”(观察目标1号)。”」
接着,第二条信息:「“周敏:酒店大堂有两位‘记者’,持南洋日报记者证,已守三小时。要处理吗?”」
陈景明握着BP机,掌心传来震动余波,转头看向窗外那片光海,光海里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个十二岁男孩的轮廓,站在二十六层高的酒店窗前。
同时,门外隐约传来周敏压低的声音:“……继续观察,别惊动。”
还有更远处,香港夜晚永不间断的车流声,像潮水,一阵一阵,拍打着这栋玻璃建筑的根基。
第128章 丰收祭上的眼睛
……
1月6日,AM 10:08,香港Refco交易室。
布伦特原油价格在12.14美元处跳动,唯有小数点后第二位在微弱地挣扎、闪烁,像一个力竭的心跳:12.14…12.145…12.147…
罗镇东屏住呼吸,盯着屏幕,右手悬在鼠标上方,手背上青筋凸起。
交易室里安静得诡异,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还有他自己压抑的吞咽声。
任素婉坐在三米外的椅子上,耳机紧贴右耳,幺儿陈景明的声音从线路彼端传来,冷静得像在为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读秒:
“三。”
价格应声一跳:12.148。
“二。”
数字再颤:12.149。
“一。”
最终定格:12.150。
“清仓。”
任素婉摘下耳机,语速比平时快了三成:“罗经理,「清仓」。现在。”
罗镇东应声,手指重重按下“回车键”,同时向A、B组发布平仓指令。
第一组指令下达,500手布伦特原油期货单,市价卖出。
屏幕右侧的账户权益数字开始狂跳:“2186万→2347万→2512万→2678万→2843万……最后一笔成交价:12.148美元。”
数字定格:「3028万美元」,比建仓时,又多了1286万。
交易室里死寂了几秒,然后,才听见有人小声的“抽气”声。
账户清空时,罗镇东肩膀也瞬间塌了下去,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盯着那个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任素婉站起来,撑着拐杖走到他身边,没看屏幕,看的是罗镇东的脸——那张脸上混杂着狂喜、虚脱,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结束了」。”她说。
罗镇东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重重地点头。
……
PM 12:30,半岛酒店套房。
门刚关上,任素婉的拐杖就歪了一下。
陈景明伸手扶住她,她的手很凉,但握着他胳膊的力度很紧,紧得发抖。
“幺儿……”她声音哽住了,“我们……「做到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啜泣,是无声的汹涌;她咬着嘴唇,试图憋回去,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