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回到书房，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邝律师的号码。
“邝叔，”他说，“方案定了。「瓦努阿图」。「启动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邝律师才开口道：“陈生，令堂……同意了？”
“同意了。”陈景明回答道。
“好。”邝律师声音变得专业而冷静，“我明天联系衡力斯和世贸通。流程需要令堂的护照、出生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以及……「一份放弃中国国籍的声明书」。”
“声明书什么时候签？”陈景明追问道。
“最后一步。”邝律师顿了顿，“陈生，你真的想清楚了？「这一步踏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陈景明看向妈妈房间的方向，门缝下还透着光。
他知道，妈妈还没睡。
在看那本《原油期货案例精析》，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陌生的未来，做准备。
“想清楚了。”他说，“「启动吧」。”
挂断电话，陈景明坐回书桌前，打开《弑神日志》，新建一行：
“【1999年1月3日，AM 12:47】”
“【今日，妈妈为我放下了她的国籍。】”
“【这不是逃离，是战略转移。】”
“【以一张纸，换一片天。】”
“【我欠她的，不止一条命。】”
他写完，关掉文档，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魔都的深夜依然灯火通明。
但其中一盏灯，很快就要熄灭了。
为了在更远的地方，重新亮起。
第126章 明灯狩影
……
1月3日，PM 11:47，香港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四台笔记本电脑在长桌上展开，屏幕蓝光映亮三张脸——罗镇东的疲惫，任素婉的紧绷，陈景明藏在耳机后的专注。
罗镇东坐在最左侧，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密集的“嗒嗒”声，任素婉居中，身子绷得比身上那套深灰西装还直，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陈景明在她右侧，戴着一副银色线控耳机——索尼Walkman配套的那种。
套房门外，周敏和吴叔一左一右守着，新增的三名保镖守在走廊两端，他们站的位置很讲究：既能封死电梯和楼梯口，又恰好处于天花板上的「监控盲区」。
“最后一次「蒙特卡洛模拟」。”罗镇东声音有些干瘪，“参数修正完毕，跑五千次。”
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敲下了回车键，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爬行：“0.1%…0.2%…”
任素婉盯着那根缓慢蠕动的蓝色细线，呼吸一下就变得轻了起来，时空似乎也变得慢了起来，她似乎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像闷鼓般的心跳声。
陈景明在旁边，手拿着笔记本，再上面写写画画，看上去像是在记笔记，实际上，他在复盘脑海里的数据——1月布伦特原油期货的数据。
记忆里的拼图显示：
「“1月4日：月初反弹起点，开盘10.23，最低10.12……
1月6日：短期高点，最高12.15……
1月22日：跌破10美元心理关口，最低9.88……”」
但中间日子的价格，比如：1月5号的开盘价是多少？1月7号的收盘价呢？「他不知道！」
毕竟，前世的他不是交易员，只是个看新闻的普通人。
那些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他前世肯定没了解。
前面那些，他也是好不容易从各类媒体碎片里淘出来。
至于后续，他脑中就剩那几无意中“瞄了一眼”的原油期货图表；从图表上他知道从3月开始原油价格会疯涨；中间虽有跌宕起伏，但整体趋势还是持续上涨……
“叮！”电脑发出老式Windows系统提示音，进度条跳到100%。
接着，一个结果弹窗跳出：
“【策略：Refco重仓期货多头（建仓10.20，平仓12.10）+期权杠杆+跨期价差辅助】
【预期利润区间：2686万-3186万美元】
【模拟实际成交：买入10.25-10.35，卖出11.95-12.05，有效价差缩窄至1.6-1.8美元】
【市场冲击与滑点损耗：400万-800万美元】
【期权策略额外盈利：200万-400万美元】
【运营成本：20万-30万美元/月】
【预估净利润区间：1165万-1365万美元】
【执行水平极高情境下上限：约1800万美元】”
罗镇东盯着数字，声音有发颤：“比理论上预期……「少了近两千万」。”
任素婉看着那行“1165万-1365万”，眼皮跳了一下；这个数字，和幺儿昨晚给她说差不多，点了点头：“明天，您就带着团队按照这个方案「执行」。”
罗镇东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血丝：“老板，这利润缩水太……不考虑再调调参数？或者等两天看看市场……”
“执行。”任素婉重复，“「市场不会按我们的剧本走」。能算出损耗，就是进步。”
她手指点在“预估净利润”那行：“「1165万，也是钱。比亏钱强」。”
罗镇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回屏幕前，手指重新搭上键盘“嗒、嗒、嗒”的敲了起来！
……
**1月4日，AM 9:30**，香港Refco交易室。
罗镇东坐在交易终端前，额头上沁出细汗。
屏幕上，布伦特原油价格在10.20-10.25之间窄幅震荡，他手里握着12.31建立的8000多手多头仓位，建仓均价11.20美元，现在预计浮盈900多万美元。
任素婉坐在他侧后方三米的观察席，戴着耳机，陈景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轻：“妈，告诉罗镇东：价格跌破10.20，「不扛单，逐步全部平仓」。记住，「逐步」。”
任素婉摘下右耳耳机，身子前倾，对罗镇东说：“价格跌破10.20，「不扛单，逐步全部平仓」。”
罗镇东没回头，只举起右手，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然后他开始下指令：
「“A组，拆500手，挂10.19卖出。
B组，拆300手，挂10.18。”」
八千多手空单，就这样像雪崩一样被拆解成几百手的小单，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市场里。
同时，屏幕右侧的账户权益数字开始跳动：“1874万……1983万……2067万……2152万……最后一手平掉时，定格在：「2186万美元」。”
比12月31日收盘时，多了918万美元，看着这个数字，他喃喃道：“真的……「又在最低点前跑了」。”
任素婉摘下耳机，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喝了一大口，茶水顺着食道滑下去，冰得她打了个轻微的冷战。
还没等她放下杯子，耳麦里又传来陈景明的声音，这次语速快了三成：“妈，让罗镇东按预定策略，「反手做多！现在！10.25以下有多少吃多少！」”
任素婉立刻抬头：“罗经理，「反手做多。10.25以下有多少吃多少」。”
罗镇东猛地坐直，手已经按在通话键上：“全体注意！「转多头」！10.24挂单，分批吃进！第一轮目标3000手！”
交易室里的键盘声再次炸开，这次比刚才更急、更密。
……
建仓完毕后，看着来到休息室里的妈妈，陈景明开口道：“妈，「让邝律师催款」。Refco那边，12月31号申请提现的1000万美元，到今天还没到账。”
任素婉立刻拨打电话，电话接通：“邝律师。”
“任女士，”邝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隐约的打字声，“正准备找您，刚刚Refco风控要求补充资金安全协议，还有快速转出权限的书面确认。我已经把文件发过去了，但他们的法务……”
“「加急」。”任素婉打断他，“「今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笔500万美元进指定账户。明天第二笔。那1000万……最迟后天」。”
“我尽力。”邝律师回道
“「不是尽力」。”任素婉说，语气冷了下来，“是「必须」。邝律师，我们与Refco签的合同里，包含‘紧急事务处理’条款。「现在就是紧急事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邝律师才说道：“明白了。「三小时内给您答复」。”
“好。”任素婉挂断电话，翻盖合上时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然后，身子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眯了起来。
陈景明则在旁边暗自、心疼的想着，要是这1000万美元今天到高盛账户里，他们就能在低点做多的；现在因为资金问题，白白损失了至少上1000万美元的利润，但「目前现实规则在这里」……
……
PM 2:17，第一笔500万到账提示弹出。
PM 4:03，第二笔500万到账。
但今天，申请的那900多万美元的利润，仍然显示“处理中”。
陈景明让邝律师把刚到账的1000万，全部转入高盛为「默潮资本」新开的公司账户。
这次不再是个人账户，是正经的离岸公司对公账户。
走完这笔，等Refco那边剩下的钱转出来，夏威夷那批人就可以结束度假回来了。
……
PM 6:40，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陈景明独自坐在黑暗里，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Refco账户的最新持仓：「1100万美元的多头仓位，建仓均价10.25美元」。
距离他记忆中6号的最高点12.15，差了整整1.90美元。
每差0.01美元，一手就是10美金，1000万美元的仓位，就是……他有点算不清了，也不准备算；「多想无益！」
他来到了窗边，维多利亚港的灯全亮了。
霓霓虹招牌、写字楼格子窗、渡轮船顶的导航灯、对岸九龙密密麻麻的居民楼灯火——一片璀璨的、冰冷的、与他无关的光海。
他抬手，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掌心的温度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五指的轮廓，慢慢变淡，消失。
「狩猎开始了」。
但这次，他站在明处，举着火把；而黑暗里的眼睛，「可能不止一双」。
第127章 明灯下的影子
……
AM 9:30，香港Refco交易室。
布伦特原油价格在屏幕上跳动：11.98…11.99…1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