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先去接你。”刘艺菲很快地说。
“嗯,麻烦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找东西。
“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刘艺菲说,“你不用特意换衣服。”
“那就二十分钟后见。”姜宇说。
“嗯,待会见。”
挂断电话,姜宇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2008年就要结束了,这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年。
........
姜宇挂断电话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就那么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看着天边那抹将尽未尽的晚霞。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刘艺菲的声音。
她说“巧克力熔岩蛋糕特别好吃”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种语气他在别人那里没听到过。
在好莱坞,大家说话要么职业礼貌,要么热情夸张,很少有这样……真实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刘艺菲发来的餐厅地址,后面还跟了个颜文字:(?o?o)??
姜宇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三秒,忍不住笑了。
他印象中的刘艺菲,是镜头前清冷出尘的“神仙姐姐”,是《黑天鹅》片场那个认真到较劲的年轻演员,是庆功宴上落落大方的新星。
这个颜文字……有点憨,还有点可爱。
他回了个“OK”的手势表情,然后打开导航。
与此同时,在比弗利山庄通往圣莫尼卡的某条路上,刘艺菲正开着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她的银色奥迪里弥漫着淡淡的柑橘香,平时很少用。
今天不知怎么的,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后,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瓶香水。
“只是因为它味道清淡,适合晚餐场合。”她对自己说,但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等红灯时,她看了眼副驾驶座。
座位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她下午特意去买的礼物;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面料柔软得像云朵。
理由是“感谢姜宇这段时间的照顾”,真实理由是……她看到那条围巾时,就觉得它很适合他。
“会不会太刻意了?”她纠结过,“送围巾是不是太亲密了?要不换本书?或者红酒?”
最后她还是买了围巾。
因为她想象了一下姜宇戴上的样子,他常穿深色西装,配这条围巾应该很好看。
洛杉矶的冬天虽然不冷,但早晚有凉意,围巾实用。
“嗯,是实用主义,不是别的。”她点点头,说服了自己。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行驶。
车载音响放着Norah Jones的《Don't Know Why》,慵懒的爵士乐在车厢里流淌。
刘艺菲跟着轻轻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
她想起第一次见姜宇的场景,那是在《功夫之王》片场,高冷的很。
后来她为了《魔女》的角色去试镜。
姜宇当时坐在试镜的侧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正在看她的资料。
他抬头时,眼神很平静。
再后来,在洛杉矶拍戏的日子里,姜宇偶尔会来探班。
不张扬,就安静地在旁边看,结束后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困难。
回忆被导航的提示音打断:“您已接近目的地,前方右侧停车场。”
刘艺菲缓缓吐了一口气,把车开进停车场。
停好车后,她对着后视镜检查了一下妆容;淡妆,口红是温柔的豆沙色,头发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嗯,不错,自然又不失礼貌。
她拿起副驾驶座上的纸袋,下车。
.......
另一边,姜宇回到公寓,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简单的黑色毛衣和深色牛仔裤。
他站在镜子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刮胡子,最后他还是拿起了刮胡刀。
“就为了顿饭?”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然后笑了,“不,是为了巧克力熔岩蛋糕。”
二十分钟后,手机准时响起。
姜宇下楼,看到那辆银色奥迪已经停在公寓门口。
车窗降下,刘艺菲戴着墨镜。
虽然天已经快黑了,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洛杉矶的冬天有这么冷吗?”姜宇坐进副驾驶,笑着问。
刘艺菲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和嘴:“不是冷…是怕被认出来。刚才在酒店门口,有几个粉丝要签名,耽误了一会儿。”
她启动车子,熟练地驶入街道。
“今天怎么样?”刘艺菲一边开车一边问,眼睛盯着前方,姜宇能感觉到她的余光在瞟自己,“听说你带了学弟学妹去动画工作室?”
“对,五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姜宇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这个姿势让他能自然地看向她侧脸,“都是中国传媒大学动画专业的,我让黄院长亲自挑的。让他们在好莱坞学习一年,回去应该能推动国内动画产业的发展。”
刘艺菲点点头,等红灯时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真有心。自己成功了,还不忘提携后人。我听说你还给中传捐了奖学金?”
“力所能及的事。”姜宇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行业要发展,人才是关键。中国不缺有才华的年轻人,缺的是机会和平台。我能提供一些,就应该提供。”
“可是……”刘艺菲犹豫了一下,“培养新人很花钱花时间吧?而且不一定有回报。”
姜宇转回头看她:“如果做每件事都先计算回报,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当年我在中传读书时,有位老教授自己掏钱给我们买专业书,带我们去参观特效和动画公司。他说‘你们是行业的未来,我投资的是未来’。现在我理解了。”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总是想得很远。”
“也有想不远的时候。”姜宇笑了,“比如现在,我只想着待会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这话把刘艺菲逗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墨镜滑到了鼻尖上。
她赶紧把墨镜推回去,但那个笑容已经留在了姜宇眼里。
车子驶向圣莫尼卡。
越靠近海边,节日气氛越浓。
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灯,商店橱窗里摆着“Happy New Year”的装饰。
行人大多成双成对,手里拿着气球或鲜花。
“好多人。”刘艺菲小声说,“我们会不会订不到位子?”
“你不是提前两周订的吗?”
“是订了,但万一……”
“没有万一。”姜宇说,“就算真没位子了,我们可以买外卖,去海边坐着吃。跨年嘛,怎么样都行。”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神情放松了些。
........
他们的位子在最靠边的角落,安静,视野最好。
桌上已经点好了蜡烛,小小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
姜宇先进来坐下,看向海面。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圣莫尼卡码头全景;摩天轮、过山车、游戏摊位的灯光,还有密密麻麻等待跨年烟火的人群。
没多久,刘艺菲上来了;姜宇站起身,很自然地帮她拉开椅子。
刘艺菲坐下,把手里的小纸袋放在脚边,这个动作她做得尽量自然,还是被姜宇注意到了。
“那是什么?”姜宇问。
“啊?哦……”刘艺菲眨眨眼,“给你带的小礼物。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说完就后悔了,太直白了!
应该说“新年礼物”或者“顺便带的”!
怎么能说“感谢照顾”呢?听起来像小学生送老师礼物!
姜宇倒是很自然:“谢谢。我能现在看吗?”
“可以是可以……”刘艺菲把纸袋递过去,有点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姜宇打开纸袋,拿出那条深蓝色羊绒围巾。
面料确实柔软,他展开围巾看了看,然后笑了:“很漂亮。谢谢你,我很喜欢。”
“真的?”刘艺菲眼睛一亮,“我觉得这个颜色应该挺配你平时穿的衣服。而且洛杉矶早晚凉,戴着暖和。”
“你想得很周到。”姜宇把围巾仔细叠好,放回纸袋,“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刘艺菲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转圈跳舞了,表面还得保持淡定:“不客气,应该的。”
服务生递上菜单,刘艺菲显然已经研究过了,很快点了烤章鱼、海鲜饭和桑格利亚酒。
点完后她看向姜宇:“甜点我要巧克力熔岩蛋糕,你呢?”
“和你一样。”姜宇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等餐的时候,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海风从平台外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楼下街道上,人群的欢声笑语像背景音一样漂浮着。
“说说《黑天鹅》吧。”姜宇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拍摄还顺利吗?”
提到工作,刘艺菲明显放松了。
她眼睛亮起来,开始讲片场的趣事;如何为了一场戏练舞到脚趾出血还坚持不用替身;达伦导演如何在拍摄中途突然要求改剧本,把所有人都搞得手忙脚乱。
“达伦导演很严格,跟他真的能学到东西。”刘艺菲说,“他会让我试十种不同的方式演同一场戏,然后选出最准确的那一种。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演得挺好的,他会说‘再来,还不够真实’。一开始很挫败,后来明白了;他在逼我突破舒适区。”
姜宇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