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发条微博。”
助理小陈立刻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客户端。
“写什么？”
周寻想了想。
“恭喜。”她说，“就这两个字。”
小陈等了三秒。
“没别的了？”
周寻没有回头。
“没别的了。”
小陈低头打字。
打到一半，她又抬起头。
“姐，要不要加个表情符号？”
周寻终于回过头。
“……什么表情？”
“就，鼓掌那个。”小陈把手掌竖起，比划了两下，“两个小手拍来拍去的，可喜庆了。”
周寻沉默了三秒。
她在想，自己微博发了半年，好像从来没加过表情符号。
现在要加吗？
“……加吧。”她说。
小陈飞快地打完，点击发送。
三秒后。
微博发出。
【周寻V：恭喜】
配图是一张空白的白色底图。
表情符号是两个鼓掌的小黄手，啪嗒啪嗒。
评论区瞬间涌入百条。
三十秒后，五百条。
一分钟，千条评论。
热评第一：
【周公子：就这？？就这？？？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是的话你就眨眨眼！！】
热评第二：
【迅哥儿你被盗号了吗！！！是的话就发张自拍证明清白！！！】
热评第三：
【我迅第一次加表情包！第一次！！为刘艺菲破例！！！我哭了你们呢！！！】
热评第四：
【只有我注意到配图是空白吗，姐你是不是想发照片但是不会发，是的话你就眨眨眼2.0】
周寻看到这些评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小陈没敢问她是不是在笑；那一瞬间，周寻眼尾的细纹好像更深了一点。
.....
电影局宣传处处长放下电话。
他今年五十四岁，头发花白，三七分梳得整整齐齐，鬓角用发胶固定过，一丝乱发都没有。
他干了三十年宣传工作，从宣传科干事到科长到处长，经手过无数“重大文化事件”的官方贺信.....
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许海峰首金，贺电措辞他师父亲自拟的。
2001年北京申奥成功，他在办公室熬了三个通宵。
刚才那通电话里的消息，还是让他愣了三秒。
“贺电措辞定了。”他对秘书说。
秘书记下，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响：“祝贺刘艺菲同志荣获第67届美国电影电视金球奖剧情类最佳女主角……”
“等一下。”处长说。
秘书抬头，笔尖悬在纸上。
处长想了想。
“把‘同志’去掉。”他说，“这是国际奖项，措辞可以稍微……灵活一点。”
秘书低头改。
“还有，”处长顿了顿，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措辞里加一句‘亚洲首位’。”
他靠回椅背，像松了口气。
“这个记录，值得写清楚。”
秘书飞快地敲字，敲完，她抬起头。
“处长，落款写‘国家电影局’还是‘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
处长想了想。
“就写‘国家电影局’。”他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刚好，“名字短一点，排版好看。”
秘书：“……”
她没敢说这根本不是排版的问题。
她在心里默默改完，又默默加上一行字：
【备注：标题宋体二号加粗，正文仿宋三号，行间距25磅。】
处长放下茶杯，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一道一道，斜铺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
他忽然想起十多年前。
1997年，《泰坦尼克号》引进中国，那会儿他还在宣传科当副科长。
厅里开会讨论如何报道这部电影的文化影响力。
有人提议发贺电给詹姆斯·卡梅隆。
被否决了。
理由是：一部外国商业片，不至于。
十年后的今天。
他亲自签发贺电，给一个二十二岁的中国女演员。
.......
李斌斌把手机扣在桌上。
“啪”的一声，屏幕朝下，把那条热搜压得严严实实。
她今年三十七岁，入行十五年。
三金影后提名常客，提名八次，获奖一次。
她演过文艺片，演过商业片，演过民国戏、古装戏、现代戏。
助理小吴小心翼翼开口，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一只睡着的猫：“姐，刘艺菲那边……”
“看到了。”
小吴不敢说话了。
李斌斌看着窗外。
十六楼，落地窗，正对着朝阳公园。
她想起2年前，那一年她和刘艺菲刚演完《功夫之王》。
圈里人私下聊起她，语气里总带着点微妙.....
“不就是长得漂亮吗，演什么都是小龙女。”
“演技？还年轻嘛，慢慢来。”
“她那个资源，背后没人推你信？”
“听说她妈管得特别严，这种演员走不远的。”
2年后；人家站在金球奖领奖台上，说“我是中国演员刘艺菲”。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都飘走了一块。
“帮我约一下美国那边的经纪公司。”她说。
小吴愣了一下。
“约……哪家？”
“CAA。”她顿了顿，“威廉姆斯那边，不是有个专门推亚洲演员的组吗。”
小吴飞快地记。
“还有，”李斌斌说，“把我那个好莱坞剧本翻出来。”
“哪个？”
她说，“女二号那个。”
电视被调到了静音，字幕跑不了。
“第67届金球奖……剧情类最佳女主角……刘艺菲……”
.........
北京时间·1月19日上午10:41。
首尔·KBS总部·新闻编辑室。
窗外是汉江，灰蓝色的江水缓缓流过，几只海鸥在岸边盘旋。
窗内是三十七台显示器，屏幕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蓝。
“确认了吗？”主编金成俊盯着屏幕，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
“确认了。”实习生朴智浩把笔记本转过来，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三下，“金球奖官网已经更新，维基百科也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