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百分之十啊...”姜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留给一个叫安佳琳的小朋友,让她买所有她想买的书、画笔、还有冰淇淋。”
安佳琳愣住了,小嘴微微张开,然后“噗嗤”笑出声,小本子一合:“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姜宇哥哥,欢迎你来我家!”
她变脸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刚才还一本正经的小考官,此刻已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
她蹦跳到姜宇身边,自来熟地拉住他的胳膊。
“其实我早就想见你啦!姐姐的手机屏保是你,钱包里是你的照片,连日记本里都写满了‘姜宇’...”
“安佳琳!”刘艺菲的脸瞬间红透,从沙发上弹起来要捂妹妹的嘴。
安佳琳灵活地躲到姜宇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继续爆料:“而且,姐姐晚上睡觉前都要看你的照片,还对着照片说‘晚安’!肉麻死了!我偷偷看到,她亲了手机屏幕一下!就这里!”她指着自己的脸颊。
“你!你偷看我!”刘艺菲又羞又急,绕过姜宇去抓妹妹。
“我没有!是你自己放在桌上没合好!”安佳琳扮了个鬼脸,绕着沙发跑起来,“而且妈妈也看见了!对吧妈妈?”
朱阿姨在厨房门口笑着摇头:“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妈妈你撒谎!昨天晚上你明明说‘年轻真好’!”安佳琳边跑边喊。
客厅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笑声和姐妹俩追逐打闹的声音。
安佳琳像个灵活的小猴子,在沙发和书架间穿梭;刘艺菲又羞又恼,但又舍不得真用力抓她。
姜宇站在中间,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他能看出,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感情极好;刘艺菲的羞恼是真实的,但那羞恼里没有半分怒气,只有被妹妹揭穿小心思的甜蜜窘迫。
安佳琳的调皮捣蛋,也全然是孩子气的亲近和喜欢。
安少康看着打闹的姐妹俩,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给姜宇倒了杯茶:“见笑了。佳琳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没大没小的。”
“很可爱。”姜宇接过茶杯,真诚地说,“有这样的妹妹,家里一定很快乐。”
汤色红艳明亮,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姜宇端起杯子,先闻了闻,独特的松烟香混合着桂圆的甜香,还有一丝蜜香,层次分明。
他小口品了品,茶汤入口醇厚,喉韵悠长,回甘明显。
“好茶。”姜宇由衷赞道,“这茶至少存了五年以上,火气退得干净,口感圆润醇厚。伯父懂茶,也存得好。”
安少康眼睛一亮:“小姜懂茶?”
“略知皮毛。我母亲喜欢喝茶,小时候跟着她学了一点。”姜宇谦虚地说,“正山小种的传统工艺是用松针松柴熏制,所以有这种独特的松烟香。好的正山小种,松烟香要入水,不能浮在表面;桂圆味要自然,不能是添加的。伯父这茶,两者都做到了。”
这番话显然说到了安少康心坎上。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像是找到了知音:“难得难得!在巴黎,能遇到懂中国茶的人太少了。这里的人只知道红酒,其实中国茶的底蕴和层次,半点不输那些名庄酒。”
他开始侃侃而谈,从茶叶分类讲到冲泡手法,从茶文化讲到人生哲学。
姜宇安静听着,不时回应几句,每次都恰到好处;既展现了自己的知识储备,又不喧宾夺主。
两人的对话渐渐深入,从茶谈到文化,从文化谈到中西差异。
“我在孔子学院工作几年,”安少康说,“最大的感受就是,文化交流不能急。就像泡茶,水温要合适,时间要掌握,急了就涩,慢了就淡。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总想着一口吃成胖子,结果往往适得其反。”
姜宇点头:“伯父说得对。其实商业投资也是一样的道理。有些人总想赚快钱,结果往往亏得最惨。真正的好投资,都需要时间和耐心。”
“哦?”安少康饶有兴致,“比如你投资特斯拉?我听说很多人都觉得马斯克是疯子。”
“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现在。”姜宇说,“电动汽车、可再生能源、太空探索...这些都是未来。投资未来,需要的不只是眼光,更是耐心和信念。”
两人越聊越投机。
安少康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商业头脑出色,思想深度也远超同龄人。
姜宇也感受到,安少康不仅是学者,更是一个有智慧的长者,他的很多见解都让姜宇受益匪浅。
刘艺菲和安佳琳不知何时停止了打闹,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
刘艺菲看着姜宇和父亲相谈甚欢的样子,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安佳琳则歪着小脑袋,看看姜宇又看看父亲,突然小声对姐姐说:
“姐姐,姜宇哥哥和爸爸好像哦。”
“嗯?”刘艺菲低头看她。
“就是...那种说话的样子,那种笑的样子。”安佳琳努力寻找着词汇,“都温温柔柔的,但又很厉害的感觉。而且他们说的话,我有一半都听不懂!”
刘艺菲摸摸妹妹的头,轻声说:“那是因为他们在说很重要的事。”
“那姜宇哥哥是好人吗?”安佳琳问得很直接。
刘艺菲看着姜宇专注听父亲说话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轮廓既年轻又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点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是很好的人。”
......
晚上七点,晚餐正式开始。
小小的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朱阿姨显然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满满一桌地道的中国家常菜。
正中间是一大碗红烧肉,炖得油亮红润,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浓稠的酱汁里微微颤动,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肉块大小均匀,每一块都裹着晶莹的酱汁,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是一条清蒸鲈鱼,鱼身完整,肉质洁白细腻,上面铺着细如发丝的姜丝和葱丝,淋着清亮的蒸鱼豉油。
蒜蓉西兰花翠绿爽口,蒜香扑鼻;麻婆豆腐红油诱人,上面撒着花椒粉和葱花,麻辣鲜香;番茄炒蛋色泽鲜艳,金黄的蛋块和鲜红的番茄相得益彰;还有一大碗飘着金色蛋花和红色番茄片的汤,热气腾腾。
主食有刚烤好的法棍,外皮酥脆内里柔软,散发着麦香;以及一小锅粒粒分明的白米饭,米粒饱满,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都是家常菜,小姜你将就着吃。”朱阿姨一边摆碗筷一边说,额头上还带着忙碌后的细汗,“巴黎的中国食材不如国内,有些调料买不到,我就用本地的代替了。比如做麻婆豆腐,我用的是法国辣椒粉,可能不如四川的香。味道可能不太正宗,你别嫌弃。”
“阿姨太客气了。”姜宇看着这桌菜,心里暖流涌动,“这桌菜看着就香。我在国外这么多年,最想念的就是这种‘家的味道’。您能在巴黎做出这么地道的中国菜,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话说得真诚,朱阿姨高兴得眼睛都弯了:“喜欢就多吃点!年轻人工作忙,吃饭不规律,有机会就要好好补补。艺菲也是,每次来巴黎我都给她做一桌好吃的,但她总是吃几口就说要减肥,气死我了!”
“阿姨!”刘艺菲脸红了,“我哪有...”
“怎么没有?”安少康笑着揭短,眼里满是宠溺,“上次来,你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你就吃了两块,说拍广告要控制体重,不能吃太油腻。结果晚上饿得睡不着,偷偷起来吃饼干,被我抓个正着。饼干盒子还在冰箱上呢,要拿给姜宇看看吗?”
“爸!”刘艺菲脸更红了,在桌下轻轻踢了父亲一下,羞恼地瞪他,“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大家都笑起来。
姜宇也笑,夹了块最大的糖醋排骨放到刘艺菲碗里:“今天破例,多吃点。你一点都不胖,健康最重要。在我眼里,怎么样都好看。”
刘艺菲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甜甜的,小声说:“那...就吃一块。真的只能吃一块,不能有小肚子...”
安佳琳在一旁摇头晃脑地学舌,还故意捏着嗓子:“姐姐脸红了!姐姐害羞了!姜宇哥哥一说话,姐姐就脸红!我在电视剧里看过,这叫‘恋爱中的女人’!接下来就该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安佳琳!吃饭!”刘艺菲瞪了妹妹一眼,眼里满是笑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安佳琳吐了吐舌头,扒了一大口饭,然后突然想到什么,问姜宇:“姜宇哥哥,你真的要买NBA球队吗?是什么队?我能去看比赛吗?我们班有个男生特别喜欢篮球,他说科比最厉害,你觉得呢?”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不愧是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姜宇耐心地回答:“我想买的是金州勇士队,在加州旧金山。如果你想去美国看比赛,当然可以,到时候我请你去。科比...他确实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球员之一,不过篮球是团队运动,每个球员都有自己的特点和贡献。”
“那姚明呢?”安佳琳追问,“爸爸说姚明是中国人的骄傲,他在NBA打得很棒。你认识姚明吗?”
“认识,前几天还在休斯顿和他一起吃饭。”姜宇笑道,“姚明人很好,很高,很幽默。如果我能买下球队,还想请他来做顾问呢。”
“哇!”安佳琳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你一定要买成功!这样我就能去美国看球赛,还能见到姚明!我可以在同学面前炫耀了!我们班托马斯总吹嘘他叔叔在NBA工作,哼,以后我就可以说‘我姐夫是NBA球队老板’!”
“佳琳!”刘艺菲和朱阿姨同时出声。
安佳琳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提前练习一下称呼怎么了...”
朱阿姨轻轻敲了敲她的碗:“吃饭,别光说话。菜都凉了。”
晚餐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
安少康讲了很多巴黎的趣事和见闻,姜宇安静听着,不时回应几句。
安少康儒雅开明,有知识分子的风骨和情怀;朱阿姨善良朴实,有中国妇女的勤劳和温暖;佳琳活泼可爱,古灵精怪,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孩子。
刘艺菲在这里完全放松,流露出最真实柔软的一面;会撒娇,会害羞,会和家人斗嘴,会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
姜宇看着灯光下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感动。
他想到了自己在武汉的父母,想到了小时候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场景。
.......
饭吃到一半时,安少康忽然放下筷子,很自然地拿起了一瓶白酒。
“小姜,再喝一点?”他问得随意,像是饭后闲聊的随口一提。
姜宇的酒杯里还有小半杯,他本想说“差不多了”,但看着安少康温和的笑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谢谢伯父。”
安少康给他添了些酒,不多,就刚刚盖过杯底。
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点,举杯:“这杯随意,不干。就是喝着玩。”
他说话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姜宇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考验”的开始。
两人碰了碰杯,都只是抿了一小口。
“听艺菲说,你在美国做得很不错。”安少康放下酒杯,语气像长辈关心晚辈的寻常聊天,“投资互联网,投资电影,现在又要买NBA球队。很了不起。”
“伯父过奖了。”姜宇谦逊地说,“主要是赶上了好时机,加上一点运气。”
“时机和运气永远都有,”安少康微笑,“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抓住。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敢做别人不敢做的决定,这就是本事。”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起:“对了,你父母对你这些决定支持吗?”
“我母亲一开始不太支持,后面随我了。”姜宇实话实说。
“难得。”安少康点点头,又举杯,“这杯敬父母,也敬不忘初心的你。”
这次他喝了一大口,姜宇自然也得跟上。
赖茅酒口感醇厚,单宁柔和,是瓶好酒。
姜宇开始感觉到酒意上涌,他毕竟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身体状态不是最佳。
安少康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又开启了新话题。
这次聊的是文化,是教育,是中美差异。
他说话不疾不徐,娓娓道来,每一段话的结尾都很自然地举起酒杯:“这个观点有意思,碰一下。”
“你说得对,再碰一下。”
“难得年轻人有这样的见识,得碰一下。”
每一次碰杯,姜宇都不好意思只抿一点点;对方是长辈,又是未来老丈人;第一次见面,礼数得周全。
于是杯中的酒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下去,又不知不觉地被添上。
安少康的劝酒方式太温吞了,温吞到几乎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