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描述一幅画的细节。
姜宇被她的话逗笑了,不是那种商务场合的礼貌微笑,而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意。
“可能是找了女朋友了。”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恋爱了,自然就放松了。”
刘艺菲追问,身体不自觉地朝他倾斜,“你现在怎么说话一套一套,你以前不……”
“喜欢吗?”
“喜欢。”
陈景明在前座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他很识趣地没有插话,只是偶尔和司机低声交代路线。
........
车子驶入顺义的一个高端别墅区。
环境清幽,道路两旁是整齐的法桐,虽然叶子早已落光,枝干依然挺拔。
别墅大多是欧式风格,每一栋都有独特的设计。
在一个十字路口右转后,一栋白色的三层别墅出现在视野中。
院门开着,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深灰色羊毛长裤,外面套了件浅咖色的开衫。
身材保持得很好,站姿挺拔,长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发髻。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温婉又干练的气质,正是刘艺菲的母亲,刘小丽。
车刚停稳,刘艺菲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下去的。
“妈!”
她飞奔过去,扑进母亲怀里。
刘小丽张开双臂接住女儿,那一瞬间,这个平时总是优雅从容的女人眼圈立刻就红了。
她手在女儿背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
“你这孩子……”刘小丽的声音有些哽咽,“瘦了……也黑了……在国外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刘艺菲在她怀里蹭了蹭,像只归巢的小鸟,“我还胖了两斤呢!洛杉矶的中餐馆可好吃了,姜宇总带我去……”
她说到一半停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刘小丽已经听进去了,她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看向正从车上下来的姜宇和陈景明。
刘小丽很快整理好情绪,脸上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她放开女儿,迎上前几步:“姜总,陈总,你们来了。快进来坐,外面冷。”
“刘阿姨,好久不见。”姜宇走上前,笑了笑说,“您气色真好,比半年前看起来还年轻。”
“哎呀,姜总真会夸人。”
刘小丽说完眼睛在姜宇和刘艺菲之间快速扫过,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细节。
女儿脖子上那条明显是男款的深蓝色围巾,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还有女儿看姜宇时眼睛里藏不住的光。
陈景明也上前打招呼:“刘老师,打扰了。”
“陈总客气了,快请进。”
一行人走进别墅。
客厅是典型的中式现代风格,白墙木地板,家具以胡桃木为主,线条简洁。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和书法作品,落款都是些有名的大家。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茶台,上面茶具齐全,旁边的小香炉里点着檀香,青烟袅袅。
整个空间温暖,雅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和生活情趣。
窗外的院子很大,能看到精心修剪的草坪和几棵梅树,这个时节,梅花正含苞待放。
“你们坐,我去泡茶。”刘小丽说着要往厨房走。
“阿姨,我来帮您。”姜宇很自然地起身,脱掉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我不是客人。”姜宇笑着说,语气真诚,“在您这儿,我永远是晚辈。”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了亲近,又提起了旧日情分。
刘小丽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那行,你来帮我洗茶具。艺菲,你陪陈总坐会儿。”
第102章 :两位老母亲密谋
厨房很大,整洁明亮。
刘小丽打开消毒柜,取出茶具。
姜宇在洗手池边打开热水,开始清洗杯子。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水流声和烧水壶逐渐响起的嗡鸣。
“姜总,”刘小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客厅的人听见,“艺菲在美国这半年,多亏你照顾了。她每次打电话回来,十句话里有八句在提你。”
“应该的。”姜宇洗得很认真,每个杯子都里外仔细冲洗,“阿姨,艺菲自己也很努力,没让我操太多心。她在《黑天鹅》剧组的努力,连导演都佩服。”
“她从小就要强。”刘小丽叹了口气,从柜子里取出茶叶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跟人说。这次拍芭蕾舞电影,我知道她压力大;我从小跳舞,我知道那有多苦。每次打电话,她都说‘没事,妈,我很好’。这孩子……报喜不报忧。”
姜宇关掉水龙头,用干净的棉布擦干杯子。
“她确实很拼。达伦导演说她每天练舞2小时,脚趾甲都脱落了1次,一声不吭。有次我探班,看到她躲在更衣室里揉脚,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看到我,立刻就把眼泪憋回去,笑着说‘没事’。”
刘小丽的手抖了一下,茶叶洒出来几片。
她迅速整理好情绪,眼圈又红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五岁那年学跳舞,韧带拉伤了,疼得整晚睡不着,第二天还是要去上课。我劝她休息一天,她说‘妈妈,答应了老师要去,就要去’。”
水烧开了,发出尖锐的鸣叫。
刘小丽关掉火,开始温壶温杯。
她的动作很优雅,很慢,像在思考什么,也像在给彼此整理情绪的时间。
“所以姜总,阿姨谢谢你。”她终于说,声音有些努力保持着平稳,“谢谢你在她身边,谢谢你看得到她的努力,也谢谢你在她逞强的时候……能看穿她的逞强。”
姜宇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刘小丽。
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眼神纯粹得像少年:“阿姨,不只是照顾。艺菲她很特别。她值得所有的好机会,值得被看见,被珍惜,被好好对待。”
刘小丽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刘小丽笑了。
那是一个母亲看透一切又释怀一切的笑。
“你这话,”她一边往壶里放茶叶一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不只是说工作吧?”
姜宇也笑了,没有否认,也没有慌张:“阿姨,您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刘小丽摇摇头,开始第一泡洗茶,“你们俩一进门,那个眼神,那个状态……跟半年前完全不一样。艺菲看你的眼神,藏不住事。她从小就这样,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全在眼睛里。”
她把第一泡茶倒掉,开始第二泡。
茶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是上好的龙井的清香。
“小宇,阿姨不是老古板。”
刘小丽一边倒茶一边说,语气很平和,像在聊家常,“你也知道,我就艺菲这么一个女儿。她从小在娱乐圈,我护得紧,生怕她受一点委屈。所以对她的感情……我格外小心。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这个圈子,不相信人心易变。”
“我明白。”姜宇点头,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那份温暖,“您的担心,我都明白。我也担心过,担心自己不够好,担心自己太忙,担心给不了她想要的陪伴。”
他顿了顿,看着茶杯里碧绿的茶汤:“但阿姨,感情不是算术题,不能把所有条件列出来加减乘除。我和艺菲……是自然而然的。至于问题,我们一起解决。我忙,她也忙,我们可以在彼此忙碌的时候,给对方留一盏灯。我比她大四岁,她说这样正好,她说她可以任性,我可以包容。”
刘小丽听着,慢慢地喝着茶。
茶很香,但她的心思不在茶上。
“你想得很清楚。”她终于说。
“想了很久。”姜宇坦白,“从意识到自己喜欢她开始,就在想。想了所有可能的问题,想了所有的解决办法。最后发现,只要两个人想在一起,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刘小丽放下茶杯,看着姜宇。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祝福,也有作为一个母亲永远无法完全放下的担忧。
“茶要慢慢品,感情也要慢慢处。”她说,声音很轻,“小宇,阿姨不反对,但希望你们慎重。艺菲还小,有时候想事情不周全。你是男孩子,要多担当。还有……”
她顿了顿,“这个圈子复杂,你们的关系一旦公开,会有很多声音。你要保护好她。”
“我会的。”姜宇郑重承诺,“只要我在,就不会让她受委屈。”
“那就好。”刘小丽笑了,这次是真心的、放松的笑,“走吧,茶要趁热喝。”
两人端着茶盘回到客厅。
刘艺菲正在和陈景明聊天,说的好像是《黑天鹅》拍摄的趣事。
看到他们出来,刘艺菲立刻站起来,眼睛在母亲和姜宇之间来回打量,像是想从两人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妈,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久。”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双手不自觉地绞着。
“说你小时候的糗事。”刘小丽面不改色,把茶杯放在每个人面前,“说你三岁还尿床,五岁把邻居家的猫剃成秃子,七岁偷穿我的高跟鞋扭了脚……”
“妈!”刘艺菲脸红了,是真红,从脸颊红到脖子,“你别胡说!我哪有!”
“我哪有胡说。”刘小丽眨眨眼,“小宇都知道,对吧?”
姜宇忍着笑,配合地点头:“嗯,阿姨都告诉我了。还说你八岁偷吃冰箱里的巧克力,结果牙疼了一晚上。”
“你们……”刘艺菲气得跺脚,看到母亲和姜宇之间那种默契的互动,心里又莫名地甜。
她知道,母亲这关,算是过了。
陈景明在一旁看着,也笑了。
他是个聪明人,从刚才厨房那二十分钟,从刘小丽对姜宇的态度变化,从刘艺菲的反应,已经拼凑出了完整的画面。
他很识趣,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刘老师,姜总,”他看看表,适时地开口,“我看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
“留下吃饭。”刘小丽不容拒绝地打断他,语气是典型的长辈式命令,“我都准备好了,菜都切好了,下锅一炒就行。姜宇和陈总难得来,一定要吃了饭再走。你们下午还有会是吧?那更得吃饱了再去,不然开会饿着肚子多难受。”
陈景明看向姜宇,姜宇点头:“那就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刘小丽高兴地说,转身往厨房走,“你们聊着,我去做饭。艺菲,来帮忙。”
......
厨房里,刘艺菲系上围裙洗菜,刘小丽开火倒油。
母女俩配合默契,切菜声、炒菜声、水流声交织成一首温馨的家庭协奏曲。
“妈,”刘艺菲小声问,眼睛盯着手里的西兰花,“你和姜宇在厨房说什么了?那么久。”
“你说呢?”刘小丽头也不抬,锅里的油热了,她放入蒜末爆香。
“我哪知道……”刘艺菲声音更小了,几乎被炒菜声盖过,“他……他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