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够!”刘艺菲掰着手指认真算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我还要分给经纪公司,还要交中国的税,而且我还想给妈妈在武汉买套新房子,她现在住的那套有点旧了……”
她算得如此认真,像是在规划整个人生。
姜宇看着她微微噘起的嘴唇和颤动的睫毛,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亲密得超出了他们平时在公共场合的尺度。
“慢慢还。”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难得的温柔,“不急,我们有一辈子时间。”
“一辈子”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贵宾室安静的空气里荡开看不见的涟漪。
刘艺菲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再蔓延到脖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王薇和小陈的呼吸都放轻了,打破这微妙沉默的是广播声:“乘坐CA984航班前往BJ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登机……”
........
头等舱位于波音777的前部,只有八个座位,今天只坐了四位乘客。
空乘拉上隔帘后,这里就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私密空间。
飞机平飞后,刘艺菲几乎立刻就蜷在座位上睡着了。
她昨晚兴奋到凌晨两点才睡,今早又五点起床,此刻身体和精神都到达了极限。
空乘拿来柔软的毯子和枕头,姜宇接过来,轻轻给她盖上毯子,又把枕头垫在她颈后。
“姜总,您也休息会儿吧。”王薇压低声音说,“到了BJ就直接去开会,没有时间倒时差。”
“我看会儿文件。”姜宇打开电脑,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机舱里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你们睡吧,到了BJ有的忙。”
小陈确实累了,调整座椅到平躺模式,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王薇没有立刻睡,先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才戴上眼罩。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持续的低鸣和刘艺菲轻浅的呼吸声。
姜宇处理了几封来自BJ和洛杉矶的邮件,又审阅了韩国株式会社魁匠团和NEXON的入股情况,金融危机下,很多东西像白捡。
大约一小时后,他感觉右肩一沉。
转头,刘艺菲不知什么时候在睡梦中改变了姿势,头从自己的枕头滑到了他的肩上。
几缕碎发滑落,贴在她的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姜宇的动作停滞了,他没有动,任她靠着。
只是把电脑屏幕的角度调整了一下,避免光线照到她的脸。
然后继续工作,敲击键盘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空乘悄悄走过来,用口型问是否需要饮料或食物。
姜宇摇摇头,示意不用。
空乘会意地点头,又拿来一条更厚的毯子,轻轻盖在刘艺菲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两小时,也许三小时,他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轻了。
睁开眼,刘艺菲正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清亮,显然醒了有一会儿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醒了?”姜宇轻声问,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有些沙哑。
“嗯。”她点头,没动,还保持着靠在他肩上的姿势,“你累不累?我是不是压到你了?”
“不累。”姜宇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右肩,其实是有点麻的,但他没说,“你睡了四个小时。还有八个小时到BJ。”
“好久……”刘艺菲小声抱怨,终于坐直了身体,但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姜宇的衣袖,“飞机上的时间过得好慢,像被拉长了。”
姜宇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所以需要私人飞机。可以自由走动,可以躺平睡觉,时间过得快一点。”
“那我们要赶快买。”刘艺菲认真地说,仿佛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事,“下次飞就不用这么难受了。我要在飞机上好好睡觉,好好吃饭,还要……”
她忽然停住,脸又有点红,没说完的话消失在空气里。
姜宇挑眉看她:“还要什么?”
“还要……”刘艺菲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还要和你一起躺着看电影。在那么大的屏幕上,看老电影。就我们俩。”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姜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面上保持平静,只是点点头:“好。那就选一部我们都喜欢的。”
这时空乘适时地送来了午餐,头等舱的餐食很精致:前菜是烟熏三文鱼配芝麻菜沙拉,主菜有香煎牛排和龙利鱼两种选择。
刘艺菲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下去。
“怎么了?”姜宇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倒时差,没胃口。”她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像在戳什么仇人,“而且一想到要见我妈,就紧张……胃都缩起来了。”
“见你妈紧张什么?”姜宇失笑,切了一块自己的牛排放到她的盘子里,“刘阿姨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
“比老虎还可怕。”刘艺菲皱起鼻子,表情生动得像个小女孩,“她眼睛可尖了,肯定能看出我们……不一样了。你都不知道,我小时候偷吃零食,把包装袋藏到床底下,她都能找出来。我考试没考好,想瞒着她,她看我一眼就知道。”
姜宇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很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怕她看出来,还是怕她看不出来?”
这个问题问住了刘艺菲。
她咬着嘴唇想了很久,叉子在沙拉里无意识地搅动。
“怕她看出来……又怕她看不出来。”
她终于小声说,声音里透着真实的困惑,“是不是很矛盾?我知道瞒不住她,要是她真的看出来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要是她没看出来……我又会觉得,是不是我们还不够明显?是不是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
她没说完,但姜宇懂了。
他伸出手,在餐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不矛盾。”他的声音很平稳,“顺其自然就好。刘阿姨那么聪明,我们瞒也瞒不住,不如大方点。至于该怎么说……到时候我来说。”
“你来说?”刘艺菲抬起头,眼睛里有惊讶,也有期待。
“嗯。”姜宇点头,“我来跟刘阿姨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反握住姜宇的手,用力点头:“好。”
饭后,两人看了部电影,是刘艺菲选的《真爱至上》。
看到一半,她又睡着了。
这次是整个人滑下来,头枕在姜宇腿上,身体蜷缩在宽敞的座椅里,像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动物。
姜宇没叫醒她,只是示意空乘又拿来一条毯子。
小陈醒来去洗手间时看到这一幕,和王薇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薇推了推眼镜,在小陈耳边低声说:“非礼勿视。”
两人默契地戴上眼罩,继续培养睡意,虽然很可能都睡不着了。
........
北京时间上午九点零五分,飞机轮子接触跑道,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刘艺菲彻底醒了,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机舱灯光已经调亮,空乘开始做落地前的准备工作。
她转头看向窗外,BJ冬日的天空是那种熟悉的灰蓝色,远处能看到机场周围光秃秃的树木和灰色的建筑。
“到了。”姜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已经收拾好了电脑和文件,恢复了那副商务精英的模样。
“嗯。”她点头,忽然打了个喷嚏,机舱内外的温差让她的鼻子受不了。
姜宇几乎立刻解下了自己的围巾,不由分说地围在她脖子上。
动作很快,很温柔,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下巴和耳垂。
“不用……”她想推辞,因为这围巾明显是男款。
“围着。”姜宇的语气不容拒绝,手上却细致地把围巾整理好,确保保暖又不会太紧,“BJ现在零下五度,比洛杉矶冷多了。你别一下飞机就感冒,明天还要录节目。”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他常用的那种檀香皂混合着一点点咖啡的气息。
刘艺菲把脸埋进柔软的羊绒里,偷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脸红了。
VIP通道里,陈景明已经等在出口。
这位追光控股的老总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气质儒雅而干练。
看到姜宇一行人走出来,他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姜总,一路辛苦。”陈景明和姜宇握手,力度适中。
然后他转向刘艺菲,笑容深了些,“刘小姐,欢迎回国。半年不见,您更光彩照人了。”
“陈总太客气了。”刘艺菲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围巾,“还麻烦您亲自来接。”
“应该的。”陈景明微笑,目光在姜宇和刘艺菲之间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那条深蓝色围巾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已经在外面了,我们走吧。”
一行人走出航站楼,BJ冬日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凛冽。
两辆黑色奔驰S级已经等在门口,发动机轻声运转着,排气管冒出白色的雾气。
上车前,陈景明礼貌地问:“姜总,是先回公司还是回住处休息?”
姜宇看了眼刘艺菲,她正仰头看着BJ灰蓝色的天空。
“先送她回家。”姜宇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顺义那边。”
“好。”陈景明点头,为两人拉开后车门。
很自然地,姜宇和刘艺菲上了同一辆车。
小陈和王薇对视一眼,自觉地走向另一辆车。
陈景明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两人;刘艺菲靠在车窗边,姜宇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那种氛围……
陈景明从业十年多年,见过无数人和事,他知道那种氛围意味着什么。
车子平稳地驶上机场高速。
BJ冬日的景色在窗外展开:光秃的树枝,道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还有远处雾霾中若隐若现的高楼轮廓,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刘艺菲趴在窗边,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冷的玻璃。
她看着熟悉的街景,轻声说:“半年没回来了,BJ好像又变了。”
她指着一个方向,“那里,以前是片空地,现在盖起了大楼。”
“一直在变。”姜宇的目光也投向窗外,更多时候是在看她侧脸的轮廓,“你每次回来,它都不一样。就像人一样,总是在变。”
“是啊。”刘艺菲转过头看他,“你也变了。”
“我变了?”姜宇挑眉,身体微微侧向她。
“变得更……”刘艺菲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寻找最准确的词汇,“更柔软了?以前你总是很严肃,像个将军,平时也总绷着脸,像全世界都欠你钱。现在好像放松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没那么硬了,眼睛里的神色也温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