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程建功朝着刘培文招手,一旁还有久违的退休二人组。
“老程,我算是发现了,这燕京城这么大,哪哪儿都有你啊!”刘培文开玩笑道。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可是支持咱们外联部主任的工作!”程建功挤挤眼。
“外联部主任?老邓?”刘培文递过一个眼神。
“不然呢!”邓有梅故作神气的挑挑眉,“就许你进步当老师啊?”
“哪能啊!”刘培文笑道,“快!老程,快给老邓吹一波!我洗耳恭听!”
“这还差不多!”邓有梅一脸孺子可教。
原来,今年文协改选,邓有梅选上了全国文协理事,又因为交游广阔,所以直接给安了个外联部主任的职位。
几人自然是一番吹捧,老邓也是春风得意,看那样子,还真是年轻了几分。
“这人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汪曾其酸道,“有了老婆,出来喝酒都少了!”
“少废话!吃白肉锅子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菜是早就点好的,刘培文刚来,几样炒菜和砂锅就都端上来了。
挑起一筷子白嫩细长的五花肉薄片邓有梅介绍到,“这砂锅居啊,得有二三百年了,最早呢就卖这个白肉锅子,早年间一天只卖一头猪,所以都说是‘砂锅居的幌子,过午不候’!”
刘培文闻言夹了一筷子,正要张嘴,一旁汪曾其劝道,“蘸汁儿!蘸汁儿好吃!”
依言蘸汁,再放进嘴里,刘培文只觉得一股细嫩的肉感在口中爆发,属于五花肉的香嫩和酸菜的爽口让人难忘。
“真不错啊!还是老邓会挑地方,不像我,只记得东来顺!”
“你就是太有钱了!东来顺吃一顿多少钱,谁请客回回去那儿啊!”程建功不客气地说道。
四个人吃吃喝喝差不多了,邓友梅才从包里掏出一沓稿纸,递到刘培文这来。
“看看?”
“《烟壶》写完了?”刘培文惊喜地接过来翻看。
看了足足半个小时,他抬起头来赞叹道:“老邓这功力越发精进,这老燕京的风土人情写得可真好,人物刻画的也棒!”
邓有梅闻言笑道:“你们评价都不错,我就放心了!”
“准备投到哪儿啊?”程建功问道。
“本来吧,我是相投给燕京文学的,可是后来收获的李小林找我说最近缺稿严重,加上我之前欠她一个人情,我就投到收获去了。”
“那你最近出门小心点儿!别让德宁逮着了!”程建功笑道。
几人笑了一阵,快吃完饭时,邓有梅忽然问道,“这光说我了,还没问问你呢?”
“我?”
“那天你嫂子可是嘱咐我了,害怕你这大小伙子去了米国,心就野啦!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她这里有一个通讯社的女记者,怎么样,想见吗?家境、人品没的说,端庄大方,长得跟明星似的!”
刘培文这边还没张口,汪增其就顺上了,“我说老邓,你小子存心的是不是,要介绍对象你得往后排!你家大嫂那多少小姑娘排着队想认识培文呢!”
刘培文看这俩人一唱一和,忽然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老邓!”他感慨道,“原来当年那次咱们吃饭的时候你是这么个感受啊,根本插不上嘴!”
“哈哈哈!太对了!”邓有梅乐得直哆嗦,半晌才回过神来,“我可不是开玩笑,人家姑娘还等你消息呢。”
“那你告诉他,别等了!名花有主了!”
“名花有主?”
程建功此刻化身瓜田里的猹,嘴里的问题跟子弹似的往外冒:“谁啊?哪单位的?怎么认识的?男的女——不是,我是问多大年纪?”
“说起来,这人你们都认识。”
刘培文面露笑容,把自己跟何晴的事儿大概讲了讲。
“好家伙,远渡重洋追求爱情,你小子够浪漫的!”邓有梅感慨道。
汪增其则是笑个不停,看到大家投过来的目光,他才把自己当时跟施松青说的话讲了。
“那时候我还以为何晴是小韩带来专门给培文介绍的,没想到,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只有程建功孜孜不倦的还在吃瓜,“这关系都确定了,你俩离这么远,以后打算怎么办呐?”
“别提了,我正愁着呢!”刘培文苦笑一声,把准备见家长的事儿说了。
“你啊,当局者迷,想得太多!”汪增其指点道。
“这谈恋爱见家长,你觉得你被动?家长还觉得他们被动呢!所以你啊放宽心,你这个年纪、个头,还是知名作家,什么家长看了不迷糊?”
“我不是愁这个,我愁的是我这头次上门,没名没分的,我送点什么呢?”刘培文愁眉不展。
邓有梅和汪增其闻言都扭头望着程建功。
“看我干吗?”程建功纳闷道。
“不看你?我俩最近三十年,谁送过上门礼啊?”汪增其说道。
“可我那时候拿的是一吊肉、一瓶酒、两双解放鞋啊?”程建功挠挠头。
一句话,四个人都麻了。
……
临近年关的首都机场,比往日更加繁忙一些。
冬日里的机场,往来的车辆都急匆匆的。
此刻时间已经是午后,开始偏斜的太阳无力地散发着余热,一大帮在出站口等着的人们大多瑟缩着身体,在寒风中把衣服尽量裹紧。
到了两点二十分钟,原本僵硬瑟缩的人们开始四处张望起来,有点人则是活动着身躯,使劲揉揉僵硬的脸。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个面色疲倦的青年女子吃力地提着一个旅行皮箱,从机场出站口露出身影。
“何晴!”
何晴听到喊声,惊喜的扬起头四处张望,她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熟悉面孔。
“培文,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啦?不上班啊?”何晴一脸开心地笑容,言不由衷地说着埋怨的话。
“周倩跟我说你今天的飞机,我寻思这么冷的天,可别再跟人挤一趟车了,走!”
刘培文伸手接过何晴手里的皮箱,手顿时往下一坠。
女人的箱子真的是不可貌相。
带着何晴往停车的地方走,刘培文解释道,“我现在关系转到中文系去了,放寒假根本没事儿,天天在家闲着。”
走到停在角落里的拉达跟前,刘培文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从哪找的车啊?”上了车,何晴打量了一眼,开口问道。
“文协的!老邓现在当领导啦,找他借的。”
打火、松手刹,挂挡,一气呵成,拉达慢悠悠地驶出停车场,朝着首都的方向前进。
虽然只是时隔一个月,俩人似乎都有了说不完的话。
何晴在车上絮絮地讲述着自己最近的生活。当平凡的日子有了愿意倾听的人,似乎突然就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到了路口,刘培文踩下刹车,顺手往中间一伸手。
没抓到手刹,却抓到了一腿柔软。
“你往哪摸呢!”何晴脸一红,伸手把不肯挪走的手打开。
“哦,我抓手刹呢,开车不习惯、不习惯……”刘培文嘻嘻哈哈的耍着无赖。
看来档把还是有点作用嘛!
一路开车到了燕京城里,望着林里的楼宇和随处可见的塔吊,刘培文才想起来问路。
“对了何晴,你家往哪儿啊?”
第124章 登场
何晴的家在建国门外光华里,一个叫祁家园的地方,俗称为对外大院。刘培文一看,居然离当初买电视机的地儿不远。
到了地方,俩人聊了半晌,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何晴这会儿正打算下车,忽然看见前面过来一个人影,又慌忙催促道,“快,往前开一点。”
刘培文麻利地照做。
在不远处停下,他才问道,“那是谁啊,不会是你家里人吧?”
何晴摇摇头,“对门叔叔。”
“怎么,我还见不得人啊?”刘培文故意笑道。
“你别生气!”何晴一脸歉意地抓着刘培文的手,“我就是想等你上门那天再给人介绍,不想搞得大家都没有准备。”
“我明白,”刘培文也没撒开手,揉捏着手里的软玉,他忽然问道,“那我年前来,还是年后来啊?”
何晴眨了眨眼,“除夕你不是自己在燕京吗?要不直接来我家过年吧?”
“啊?”这下刘培文不淡定了。
“你不是说,春晚亮相结束,才八点多吗?”何晴转转眼珠,“到时候直接来家里,怎么样?”
“这也太匆忙了吧?”
“我不是不放心你自己在燕京过年嘛。”何晴嘟着嘴,肩膀依偎到刘培文身边。
此刻刘培文只恨中间的档把耽误事儿。
半小时后,目送何晴上了楼,刘培文回朝内166号还了车,换回自己的摩托,在寒风中回了家。
回到百花深处胡同,刘培文哆哆嗦嗦地开门、推车。
想想刚才温热的娇躯,再看看此刻冻得通透的自己,他咬咬牙,看来得研究买个车了。
……
1984年的除夕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对外大院的住宅楼里,此刻也是年味儿盎然。
“何晴!还看书!春联贴了没有?”
一个中年女子推门进了何晴的卧室。
“哦!来了!”正在伏案书写什么的何晴闻言合上了书本,磨磨蹭蹭地起身。
“写什么呢?”女子凑过来一脸好奇地劈手夺过本子就要翻看,“你这一天天魂不守舍的?”
“何雨!”何晴赶忙把本子夺回来,没好气地说道,“你能不能别看我东西!”
“很好!我不看!”何雨一脸好事儿模样,凑过来悄声问道,“你那情郎几点来啊?你看看咱爸,都不会走道了。”
何晴朝外望了一眼,啥也没看到,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又骗人!”
“我骗人!你别骗人就行啊!”何雨笑吟吟的坐在床上,“我说妹妹,你这丫头片子,大过年的,可别拿人开涮!”
“我涮谁了?”何晴气不过,“他名字工作我都说了,我涮谁了?”
“你不懂!”何雨把妹妹揽在怀里,“你这不声不响的,一回家就往出扔手雷,咱爸妈一点儿准备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