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心想要学钢琴,何晴并无喜色。
第619章 不如大胆做梦
坐在开心旁边,何晴一脸正色地说道,“我也学过钢琴,但是学到后来才知道,热爱并不能让人成功。有时候没有天赋,你可能只能落得个不上不下的结果。”
“想学音乐是好事,但是有时候人不一定知道自己的天赋是什么,你可以去试试,但是如果你在这条路上看不到希望,你还愿意继续吗?”
“你在说什么呀?”
开心不解,“我就是觉得学音乐好玩。”
“不行!”
何晴冷着脸摇摇头,“你要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三天可以,一周可以,等一个月之后你还能坚持吗?不坚持就没有收获。”
“如果你真的喜欢音乐,想学音乐,那我跟爸爸就帮你找最好的老师,系统地教你,挖掘你的潜力,但这也需要大量的练习和付出,所以你要是想学也行,反正你自己要想明白,你能不能吃这份苦!”
说罢她转身走去了厨房继续忙碌,只留下父女俩面面相觑。
2001年的春节一如往常的热闹,孩子们虽然渐渐大了,但是大人们反而拾起了放炮的乐趣。
这一年的春晚,一首《二十年后再相会》定下了美好的约定,这一年的春晚,一个现象级的小品正式诞生,一句“没病走两步”一直火了十几年,本山大叔至此封神。
所有人都沉浸在新世纪的期望之中,一大家子闹轰轰地在玫瑰园闹到凌晨才去休息。
对于刘培文来说,最近几天的何晴确实有点奇怪。
夫妻俩躺在温暖的卧室里,何晴此时还没有睡意,手里捧着一本《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静静地看着。
刘培文凑过去,伸手揽过她的纤腰,“你最近怎么对开心这么严格?”
何晴低头看着书,随口回答道,“严格吗?”
“嗯。”
“可是不严格点,我真不知道她能变成什么样子,你就是太宠她了,想玩游戏就玩,想学习就学一会儿,想弹钢琴,也由她去,那可是钢琴啊,我那时候拼了多少时间练习,花了这么多精力都没能走出去,成功哪这么容易啊?”
“现在不比咱们那时候,不好好学,不钻研,不努力,能有所成就吗?”
何晴的话说得条理清晰,刘培文从言语间听到的都是“焦虑”两个字。
“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如今入世谈判已经进入到了最终也是最焦灼的阶段,无论是商贸代表们还是对外部门的相关对接人,所有人几乎都是神经紧绷,每天维持着高强度的工作,每天应对随时可能要到来的变化。
而精通多国外语的何晴,如今又在其中担任着很多协调工作,几乎从上班到下班都要把自己的一切投入其中,哪怕大年三十还在接电话,就这样大年初二就要回去上班。
刘培文轻抚着她的肩膀,“真觉得压力大,不行就不做了,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在家里弹钢琴不也挺好吗?”
何晴闻言沉默了很久,摇摇头,“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不知道……”她的眼神有些迷茫。
“我在这个单位干了十几年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我总是想办法要把一切做到最好。
“你不用劝我,我也知道这样很累,你说到现在我还真的特别热爱这份工作吗?我也不知道,可是我不能放弃,这是我的责任。”
刘培文默默听着。
当长久的工作已经几乎成为生活的全部,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清楚到底什么是生活,什么是工作,更难说工作的意义。
但刘培文知道,何晴真的已经很久没弹过钢琴了。
何晴说了半天,干脆放下书,“行了,别说我了,明明说的是开心的教育问题,我跟你说,咱们就这一个闺女,家里有钱也不能让她放任自流,不然早晚都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刘培文想了想,“她只要不去创业、不去赌博,大概是真吃不完。”
何晴翻了个白眼,“跟你说正经的呢!”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呀!”刘培文笑嘻嘻地搂住何晴。
身后的温热让何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我这么努力,难道是为了让她穷困潦倒过完一生吗?”
刘培文凑在何晴耳边,低声说道,“人生不是道路,人生是旷野,人生的可能性多到不可思议,为什么做一件事儿一定要让它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喜欢钢琴就学,如果真的学了两天就放弃了,说明她确实不喜欢,可她总会有喜欢的东西的,总有一天她会找到自己热爱的东西,并为之付出时间、付出热情。”
“而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她有敢于尝试、敢于失败的勇气。”
他贴在何晴身后,感受着妻子的心跳,“你也一样。”
何晴呼出一口气,似乎觉得轻松了一点,嘴上却还是说,“等我忙完这阵再说吧。”
刘培文翻身过去,轻笑着动手动脚,“那我给你松松骨。”
大年初二,何晴还是匆匆忙忙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父女俩的寒假却还在继续。
刘培文开始每天带着开心到处闲逛、游玩。
这天傍晚,刘培文站在国贸冰场外面看着依旧在冰场里滑得飞快、乐此不疲的开心。
这家1999年开业的冰场是名副其实的燕京第一家,如今还没有竞争对手,所以生意格外火爆。
看看手表,刘培文挥挥手示意开心该回家了。
开心撇开腿猛蹬脚下使劲儿加速,唰地一声从刘培文身旁“飞过”,洒下一片清脆的笑声,才跑到旁边去换鞋。
等刘培文走到出口的时候,冰场的教练也凑过来,面带笑容地问刘培文,要不要给孩子报一个速滑课程。
刘培文看看开心。
开心摇摇头,“不报。”
从国贸出来,去停车场开车的时候,刘培文随口问她,“你不是挺喜欢滑冰的吗,为什么不想报呢?”
“我会滑呀。”
“学了可以滑得更快。”
“然后呢?”
“比其他人更快?”
开心摇摇头,“我不喜欢跟别人比来比去。”
“那你考了全班第一不还是很高兴吗?”
开心白了刘培文一眼,才说了实话,“我报了之后,妈妈就会来检查我有没有学好,来问我有没有进步,我一听这个就觉得没劲了。”
刘培文听着这话没吭声。
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当爱好开始功利化,枯燥就会随之而来,这是必然的。
车辆驶出停车场,此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不远处的夕阳只有一点惨淡的红光。
往家赶的路上,刘培文接到了何晴的电话。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扭头看着一旁的开心,“你妈加班,咱俩吃什么?”
开心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街道,大脑飞速运转,忽然问道:“妈妈喜欢吃什么?”
“怎么?”
“咱们去给妈妈送饭好不好?”
“行啊!”刘培文摸摸闺女的头,“那我考考你,你妈妈爱吃什么,你知道吗?”
……
对外部门大楼如今灯火通明。
何晴这一天简直忙到飞起,上午几个司会同奥申委开完了接待奥委会一行的流程,中午就再次接到消息:谈判的资料还得调整。
这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调整,对外部门跟商贸部门会同其他领导的闭门会直接开到了傍晚,然后又是一轮关于内容修改的讨论。
到了下班时间,几乎没人离开,所有人连吃饭都顾不上,全都在聚精会神地筹备明天需要的东西。
而身为副司长的何晴身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从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资料中找出自己需要的素材,何晴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写材料。
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公室外面忽然喧哗起来,何晴似乎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她浑不在意,只是继续集中精神奋笔疾书。
忽然办公室门被敲响。
何晴依旧埋首案牍,只是下意识地说道,“进。”
门开了,脚步声渐渐到了跟前。
忽然有双小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然后是一声熟悉的“妈妈!”
“开心!”
何晴一脸惊喜地扭过头来,出现在眼前的正是刘培文父女俩。
她赶忙放下手里的纸笔,“你们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刘培文笑呵呵地提起手里的食盒,“都是你爱吃的!”
“哎呀,跑这一趟干嘛呀,怪麻烦的。”
何晴嘴里埋怨着,脸上的笑容和眼里的幸福却是止不住的溢出来。
“谢谢你闺女吧!都是她提议的!”
刘培文整理了一下何晴的办公桌,把食盒放在上面,“别忙了,先吃点饭吧。”
何晴看着眼前的食盒,忽然有些犹豫。
外面的同事也都没吃饭呢,自己一个人吃独食是不是不太好?
正想着,只见一个一人高的推车来到了办公室门口,硕大的箱子里满满登登全是饭盒。
“刘老师,给您推这儿行吗?”
“行!麻烦你了!”
开心跳着跑过去抢过车把,“我推我推!我要去给叔叔阿姨分好吃的!”
何晴愣了,扭头看着刘培文,“你买了多少?”
“不多,一百多份儿虾饺,还有一些叉烧包什么的,哦对了,他们餐厅还额外送了七八份煲仔饭,二十多个双皮奶。”
刘培文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打开食盒,“反正饭店差点儿让我给买空了。你放心,肯定够你们司里分的。”
何晴还是不放心,走出去看着办公室通道里推着车子忙碌着“送餐”的开心。
开心熟练地自报家门,收获着此起彼伏的感谢。
“哎呦,这就何姐家的闺女啊,真漂亮!”
“不光漂亮还贴心呢!”
开心一边分发,一边说道,“不用谢我,谢谢我妈妈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