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推门进去,只见不算大的办公室里有四五个汉子正在奋笔疾书,挥汗如雨。
头顶上的吊扇摇摇晃晃,没带起多少风,墙角的一台发黄的空调似乎并没有工作。
此时听到开门声,祝伟反应最快,“师傅来了!”
结果一看是刘培文二人,他着实有些意外,“怎么是你们俩?”
“怎么,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祝伟笑得有些尴尬,“就是空调坏了……”
刘培文笑道,“这下真的只能热烈欢迎了!”
屋子里的人听到这里都哈哈大笑。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刘培文!鲁院院长!大作家!”
“不用您介绍,我们都知道!”一个黑瘦的青年人抬头笑道。
“苗伟你甭抢话,去,下去看看修空调的师傅来了没有!”
眼看着屋子里热得冒汗,刘培文跟着祝伟在办公楼里逛了一圈,就干脆拽着他上了车。
仨人在空调里吹着冷风,凉快了不少,而一旁的苗伟也干脆钻进车里,美其名曰等空调师傅。
“我听老崔说你换工作了,专门过来看看,你怎么也不言语一声啊。”
“没做出成绩来,怎么好意思言语呀!”
听祝伟介绍了一番三联生活周刊的情况,刘培文这才知道,如今看起来坐拥独栋办公楼的三联周刊,此时就自己见到的这四个采访编辑,再往上就是祝伟了。
祝伟苦笑道,“实不相瞒,我最近才刚刚把刊物的事儿理顺,正准备找你们呢!”
“我们?”
第587章 六部还行刘培文
“没错!你们——你、晓波、于华、漠言、铁生……我的作家朋友们!”
“找你们帮忙也是出于无奈。”
祝伟指指楼上办公室,“现在全单位加上我就五个人,但是我们这可是周刊啊!
“我们天天跟时间赛跑,排版写稿都得玩了命干,所以我准备弄一个文化专栏,一来跟大家约约稿子,二来也减轻一下我们组稿排版的压力。”
刘培文点点头,一个主编的工作,就是在可能性之内,寻求一本刊物的发展之路,对于祝伟来说,借用自己的老关系给刊物搞点优质内容再正常不过。
崔道义补充道,“三来就是借你们的名气,拉动杂志销量!”
“哎!老崔!看破不说破!”
刘培文一副‘别说出来’的严肃表情,把车上的几人逗得直笑。
“第三点倒也没错!当然了,稿费肯定按高的来。”
祝伟大方承认,“其实我们杂志现在发行量还不错,复刊这三年多,周销量已经稳定在几万册的水平,在周刊杂志类里面虽然不算多,但也不错了。”
周刊杂志的优点就是时效性强,传播度高,广告位也更多,相对来说效益就会好不少,但是工作量也是爆炸。
崔道义也不含糊,“你们有题材限制没有,我也给你写一篇?”
“什么都行!杂谈、散文、时事评论、游记,都可以!”
祝伟说着说着看向刘培文,“要是有小说,那就更好了。”
刘培文笑了,“还真有!”
“哎!培文!”崔道义急了,“今儿可是我带你来的!你可是先去的人民文学啊!”
“老崔你急什么!”
刘培文掏出稿子递过去,“我这稿子,人民文学也够戗能发,本来我就是去商量的。”
“胡说!我还不信了!还有我们人民文学不能发的稿子?”
刘培文干脆把稿子的三部分分别递到车里三人的手上。
崔道义拿到的是《无限预言书》,打开他就傻眼了。
“这啥呀这是?怎么内容都一样啊,怎么就是时间改了改?”
他努力往后翻了翻,发现几乎每一页都是这种情况,无数个日期对照一个模糊的事情,周而复始。
“2002年12月,骚乱从南方开始……2003年3月,虚假的理由开启真实的战争……”
他看得一头雾水,扭头看向刘培文,“培文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刘培文单刀直入,“你就说能不能发吧?”
“额……这……”
崔道义甚至觉得这一刻的冷气有点凉。
他艰难地说,“我还没看完,总要看完再说吧。”
此时就听副驾上的苗伟开始“嘎嘎”乱笑。
“刘老师,您这个《大师传习录》挺有意思,给我一种黑色幽默和社会讽刺的感觉。不过我没明白您这是个什么,小说吗?”
“肯定是小说,不过是后现代的那种。”
刘培文解释了一下整个小说的三个篇章和内容之间的关系,没看懂的苗伟和崔道义这才明白为啥自己看得一头雾水。
而此时的祝伟则是看得正带劲。
他手里的《杀人者说》至少单独阅读是没有问题的,总长度六万多字虽然不长,但是通过高明的角度讲述出了主人公“吴大师”的人生故事,就是随时需要面对高明看朋友发财的那种酸味。
看完整个故事,他还觉得意犹未尽。
“这里面的黑色幽默和讽刺内容看得过瘾,你这个视角选择的也很好,很有意思。”
祝伟放下稿子,立刻就被崔道义拿在手里,他攥着崔道义递过来的《无限预言书》,随便翻了翻,立刻明白了刘培文的用意。
“所以读者应该是读完了这部小说之后,再通过无限预言书找到所谓预言成真,这样就在了解了吴友真的人生轨迹之后,亲自实践了一次预言书,这才算是真正体验完了这部小说?”
“没错!”
“乖乖,你这已经不算是普通意义上的小说了。”
祝伟赞叹道,“这是中国小说作家没有探索过的新领域啊!如果说《酒国》是先锋文体大全,那你这个就是用文本启发一种事实上的行为艺术,然后用这种方式解构了预言的全部意义。”
“厉害啊!”崔道义此刻还没看完,但是听着祝伟的评价,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刘培文乐了,“这么厉害,人民文学能发吗?”
“额……确实是发不了。”
总字数二十万字的规模,却分成了三个部分,人民文学一期是发不完的。
但是你要是分开发,别的不说,就这12万字的《无限预言书》印在人民文学上,光版面就能让人疯掉。
此时祝伟已经在翻看《大师传习录》的部分了,作为资深编辑,他翻看了几页就知道刘培文是在干什么。
放下稿子,他一脸认真,“培文,这稿子,能不能给我们三联生活周刊?”
还没等刘培文说话,他就抬手继续说道,“你先别着急说,听听我的计划。”
“我们首先用增刊的方式免费附赠你的《无限预言书》,让大家知道刘培文即将发表关于末世预言小说,放出去的噱头就是‘预言就在其中’。”
“然后等这部增刊发出去之后,再发表《杀人者说》的部分,你这《杀人者说》这部分里不是很多地方都提到了《大师传习录》嘛,然后我们过一个星期再发表《大师传习录》和编者介绍,让大家明白自己是怎么参与到一次‘预言’行动中来的。
祝伟越说越兴奋,“这样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我们周刊的销量目标也完成了,两全其美!”
“好哇祝伟,你可真行啊!”崔道义笑道,“离开人民文学,你这思维算是彻底打开了!”
“不打开不行啊!”祝伟苦笑,“我们周刊这点名气,拿什么跟人民文学比?不弄点噱头,杂志是真难卖!”
刘培文对于祝伟的发行计划还是挺满意的,虽然这样一来一部作品基本上要分成三期才发完,但是一来解决了《无限预言书》的发行问题,二来至少也比人民文学的效率要高上不少。
况且本身自己这部小说本身实验性质比较重,一些文学期刊能不能接受还真是个问题。
“至于稿费……”祝伟看向刘培文。
“老祝你放心,《无限预言书》的部分我不要稿费的。”
“哈!”崔道义忍不住笑了,“培文你可真大气啊!”
几人都笑了起来。
定好了发稿的事情,又迟迟等不到空调师傅,祝伟干脆拉着全体编辑一起出去跟刘培文吃了个饭。
路边的小饭馆的包间里空调开得挺足,大家吹着凉风等着菜,随意聊着最近的新闻。
“培文,你知不知道,除了末日预言之外,今年在圈子里什么最出名?”
“年度小说大奖?”
“那个已经过去太久啦,我说的就是七月份的事儿。”
崔道义解释道,“今年《亚洲周刊》发表了20世纪中文小说100强榜单,你看到没有?”
刘培文摇头。
“不应该啊!”一旁的苗伟疑惑道,“刘老师,居然没人跟你提过这事儿吗?”
刘培文喝了口茶,“我最近一个月都在埋头写书,门都没出过几次。”
苗伟闻言,干脆站起来,“我回去拿书去,单位里有一本!”
“哎?这么激动干嘛?”
“应该是你激动才对!”祝伟笑道,“这个评选还是挺有含金量的,咱们不少当代作家都有上榜。”
20世纪中文小说100强榜单跟西方的“20世纪百大英文小说”类似,但不同之处在于,它不仅限于长篇小说,还涵盖了短篇小说集。
评选过程由《亚洲周刊》编辑部先列出500多本参考名单,然后邀请海内外的十四名评委投票选出百强作品。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百强作品并不是以文学价值作为参考进行评选,而是以文学作品所带来的的影响力来考量。
参与评选的评委来自中国大陆、香江、湾岛、马来西亚、新加坡以及北美地区,包括于秋雨、王濛、刘以昌、黄孟文、王德威等各地的知名学者、作家。
如此高规格的评审阵容,再加上时间上横跨一百年,从世纪初的《官场现形记》、《呐喊》到世纪末的《长恨歌》,很多入选的作品都是同时代最经典的那一批。
“培文,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少部作品上榜?”
“多少?”
祝伟比出五根手指,“六部!”
“六部还行啊,有什么大惊小怪?”
“六部还行?”祝伟跟崔道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干脆笑个不停。
刘培文摸不着头脑,“你们笑什么?”
祝伟问,“鲁迅怎么样?”
“当之无愧的大文豪,诺奖的遗珠。”
“入选的是《呐喊》、《彷徨》两个集子。”
祝伟话音刚落,那边崔道义立刻接上,“巴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