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被刘培文的话搞蒙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气得撅起了嘴。
首先进行的是降旗,英国的国旗落得飞快,让何晴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英国国歌怎么开加速了?”何晴看看表,“绝对快了!完了,现在时间又太多了!”
这下刘培文都有点紧张了。
刚才超时,现在加速,英国佬前后两轮,算是把现场工作人员的负面情绪拉满了。
等到升国旗的时候,仪仗队升旗手肃立在旗杆前,沉默地等待着国歌声响起。
刘培文不由得看向一旁的挂钟。
此时电视机上的倒计时也显示出来。
十、九、八、七……等到指针归零的那一刻,慷慨激昂的国歌在香江会展大厅响起,国旗手振臂一挥,那面鲜艳的旗帜终于在这片阔别祖国150年的土地上飞扬起来。
回归的时间,一秒也不能差。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在欢呼!
在这个夏日的夜晚,城市的最中心绽放着璀璨的庆祝烟火,而更多的人则是看着电视上那些激动人心的时刻。
威武雄壮的仪仗队,飞扬的旗帜,还有部队交接仪式上那一句“你们可以下岗,我们上岗!”无一不是让人精神振奋的画面。
每一个见证历史的人心情都久久无法平静。
惟独开心还在趴电视机前认真寻找她姥爷的踪影。
……
这天过后的七月,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回归的喜悦中,《鸦片战争》的票房节节高升,带起了一阵阵观影浪潮,不少媒体上都喊出了票房预期破亿的口号,电影院也延长了放映时间。
而随着电影的热映,影片里格外加大的鸣谢清单上,正东影视城、南国影视城的名字也在影视圈再次狠狠地吸了一波流量。
这阵子,张先亮报喜的电话就没停过。
“培文!给你发个喜报!现在整个正东影视城,同时在接待10个剧组!”
今天上午,电话又传来张先亮洪亮的笑声。
自从几个影视城开始执行免场租的政策之后,一下子吸引了国内所有筹备剧组的注意力。
毕竟一个场租免费,就能省下几十上百万的费用,哪个投资人能忍住不动心呢?
不过同时接待10个剧组,在影视城的经营历程中也确实算是一个比较有亮点的数据了。
“10个剧组,配套服务跟得上吗?”刘培文追问道。
张先亮信心满满,“没问题!现在整个影视城注册群演有好几万人,咱们还给沪上电影学院、燕京电影学院等等好几家专业院校签了实习基地协议,大量的一线演员资源都有!
“至于餐饮、住宿、服化道……你就放心吧!沪上现在对咱们的重视程度很高!咱们拿到的地皮已经在影视城周边建了不少配套的大楼,好多都已经租出去了,餐饮街的生意也特别红火。”
通过免费政策,整个正东影视城项目高速运作起来之后,原本影视城自持的两家酒店根本无法满足如此大体量的住宿需求。刘培文跟张先亮一合计,干脆做起了商业租赁生意,只负责盖楼,然后招租酒店和其他商业服务,如此多管齐下,现在正东影视城已经带动着周边发展成了一个影视生产、服务集群。
说到最后,张先亮提醒道,“今年你就不用再注资了!咱们的综合营收和自持规模足够运转经营了,真需要用钱,现在贷款也很容易。”
从当初筹建到现在,刘培文一路追加投资了接近两亿米刀,到了今时今日,影视城终于基本不用大规模投入了。
刘培文笑道,“那你可得好好干,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想想上市的事儿。”
张先亮听到上市两个词,颇有些心潮澎湃。
如今体量最大的正东影视城,仅仅各种固定投资的价值就超过20亿人民币,随着逐渐建立起来的产业体系,他都不敢想上市之后能翻多少倍。
挂了电话,刘培文刚想看看下半年高研班的课程安排,忽然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接起来一听,居然是对外部门打过来的电话。
“你说什么,有个米国过来的湾岛导演找我?”
刘培文听着电话里的描述,已经明白到底是谁了。
他来找我干嘛?
第二天上午,燕京饭店的咖啡厅里,刘培文看着对面笑得格外腼腆拘束的李安,好笑道,“所以,你是来找我讨债的?”
李安咧嘴尴尬地笑笑,手里搅拌咖啡的动作一直就没停过。
“刘先生,当年你跟我打赌说,两年之内,如果我能再拿到一次欧洲三大或者奥斯卡的奖项,如果拿到,你就送我剧本,如果拿不到,我就送你一次导演,我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去年呢,我好不容易拿到了柏林金熊,正好是二月份,算算时间,刚好两年。”
刘培文看看低声说话,一副好欺负模样的李安,好奇道,“怎么了,没片子拍了?不应该吧,你那部《理智与情感》不是票房还不错嘛。”
李安闻言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想在拍下一部华语片前多做些准备。”
“啊?”
看着刘培文一脸费解,李安又支支吾吾地解释起来。
“刘老师你可能不理解,拍电影其实是个体力活儿!很累的。
“而且……其实我对于拍华语片心理上压力总是特别大,因为我拍电影总是习惯于调动自己的情感加入进去,这样能让我全身心投入,可我毕竟是导演,不应该深陷在剧情里不可自拔,所以往往拍完电影,我比入戏的演员还痛苦,要休养很久。”
“拍英语片的时候,这种状态就浅一些,华语片不一样,特别难受。”
“再加上拍华语片,我总觉得我拍得不够好不够真实,我自己不满意,我父亲也不满意,所以心里也有阻碍。”
刘培文默默点头,这大概就是共情能力和想象力过于强大的痛苦。
不过思考过后,他忽然乐了,“所以你来找我这样一个中文写作的作家,让我帮你写一部外语片的故事,是这样吗?”
李安的脸上愈加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刘培文见状,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倒是有个点子。”
第541章 故事马上开始
李安见状,先是掏出一本杂志,抢先问道:“是这个点子吗?”
刘培文定睛一看,好嘛,燕京文学七月号,封面上一溜大字,写的正是《遗愿清单》。
“不瞒您说,我本来是专程来找您求救,但是看了您这部《遗愿清单》,我忽然发现这个故事也非常优秀,特别治愈。”
“而且里面的喜剧化场景和内容结构起承转合,以及最后的翻转和治愈的结局,简直太适合电影了,我甚至觉得很多对话都可以直接搬到台词里面。”
李安说起这部作品,脸上没了刚才那副好好先生模样,眼里的光明显亮了。
“死亡是所有人都会面临的终极问题,针对这种问题的电影往往能收获更多的关注,而且这部小说中的情感如此充沛”
李安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刚才也跟您说了,我总是需要很久才能从创作的痛苦中走出来,说实话,看到《遗愿清单》这部作品,我觉得自己的内心都被治愈了不少,拍这部电影应该能让我收获很多。”
刘培文万万没想到李安竟然学会抢答了。
他好奇地问道,“这部小说,昨天才发行吧,你怎么看到的?”
李安倒也实在,“我因为身份有点特殊,所以通过对外部门联系的您,那边听说我来找您,特别送了我一本,说是您的新小说。我看了三遍,直接迷上了!”
刘培文闻言笑道,“你拍这个,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个小说的立意不算深刻,情节也比较简单,你拿去拍……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
刘培文一句大材小用,立刻让李安的心狂跳起来。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说,其实我还有更好的!
他压住内心的激动,坐直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您刚才要说的故事是?”
刘培文眨眨眼,“当年咱俩在好莱坞山聊天的时候,说起你的那部《喜宴》,其实我那时候有一个灵感。”
李安立刻明悟。
“就是您说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也许永远也不会写出来的那个?”
“没错。”
刘培文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喜宴》是一个同婚的故事,讲的是中国人不能搬上台面说的东西,那这种题材在米国,在欧洲如何?”
李安明白刘培文问的是观众市场,他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非常时髦。”
说罢,他又解释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拍喜宴的时候,也算是做过一点研究;再加上这些年我一直在米国,也有所观察,总之同性话题大概从七十年代开始兴起,到现在快三十年的时间,从原来的人人喊打已经变成了反叛精神的一种代表,成了时髦的东西……”
说道这里,他又迟疑道:“从柯林顿之前颁布部队同性恋法案到现在,似乎开始又有点政治正确的味道。”
刘培文心想,岂止是政治正确,后来都变成妖魔鬼怪了。
不过既然只是帮李安找个创作方向,他还是问道,“那么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拍个治愈人心的、轻松的作品,或许并不能发挥你的水平,或许在奖项上会颗粒无收,但毫无疑问,它在商业上更具确定性,而且能够让你自己得到快乐。”
“另一个方向就是我马上要说的故事,算是披着同性题材的外衣讲述的情感故事,鉴于身份所带来的的人物冲突,以及故事本身的张力,如果再叠加社会氛围,也许你能够狂揽奥斯卡,不过估计你拍完会很难受。”
“所以……”他看着一脸纠结神色的李安,“你打算怎么选?”
李安只觉得整个时空都凝结在这个咖啡厅的角落里。
此刻耳边的嘈杂已经被他的内心过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悦耳的钢琴声。眼前是自己喜欢的大作家和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一个未知的故事。
他很清楚,现在就做选择对自己并不公平。但很显然,如果他决心选择《遗愿清单》的话,那个未知的故事将与他擦肩而过,永远不会再有交集。不,也许永远都不会被写出来。
刘老师想让自己赌一把?
不,不对,他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
刘老师只是看看自己是否相信他。
因为如果按照刘培文的说法,一部片子,足以让他在电影界功成名就,那有谁能拒绝呢?
他逃不脱这种渴望,至少现在逃不脱。
于是他下定了决心。此刻周围的时空似乎重新流动了起来,看着眼前慢条斯理喝着咖啡的男人,他开口说道,“刘老师,我想拍第二个。”
刘培文莞尓一笑,李安的选择果然不出所料。
“在我第一次去美国的时候,我曾经拿着我姑姑给我邮寄的信件前去寻亲,在她的牧场周围,我认识了不少牛仔,这个故事最早的灵感就源于牧场。”
刘培文说完开场白,看着一脸专注的李安,“我要说的故事要从放牧的牛仔们讲起,这个故事大约开始于七十年代……”
对于乡村里的年轻牛仔来说,找份短工就是赚钱的主要方式。
恩尼斯和杰克相遇在一个农场里领到了同样的工作,简单但是艰苦:就是在山上放羊,一个在营地而一个在山上守夜陪着羊群。每周去指定地方找其他人点菜带到山上去。
就这样两个人把羊群赶到了山上放牧,轮流晚上去山头守夜。
有一天,恩尼斯负责下山采购食物,回营地的路上他碰到了一头熊,马惊了,拖货的驴也逃跑,他奋战后终于拉着马和驴回来,已是深夜,人还受了伤,杰克本来生气,但看到受伤的恩尼斯,态度终于改变。
两个人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有一天,两个人喝酒到很晚,恩尼斯不想去山那边睡了,决心躺在户外对付一晚,可是半夜被冻醒的他还是被杰克拉进了帐篷里。
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关系有了变化。
在放牧的时日里,他们愈发熟稔,对于羊群也不够仔细,这让农场主很不满意。
终于,在一次暴风雪之后,农场主提前辞退了他们,两人纵使再有不舍,但却又无法直视心中的感情,只能各自分别。
而这朝夕相处的短短一个月,竟然就此成为两人余生中最为怀念的一段岁月。
俩人各自发展,恩尼斯很快结了婚,和妻子过上了平稳安定的日子,有了两个孩子。后来杰克又来到了农场主这里,却被揭穿两人在山上的不齿经历,并被农场主赶走。
后来杰克也结了婚,似乎这段“荒唐”的人生经历再也没有后续了。但其实杰克的人生并不愉快,他从未忘记恩尼斯。
有一天,恩尼斯回到家,妻子说收到了一个名叫杰克的明信片。
两人重新相遇,当初的情感和在山野里那种自由的生活让他们重燃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