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请去寻找你生命中的快乐
“好好好!今天这顿酒没白喝,有故事听!”
汪增其乐得差点呛到,咳嗽了一声,他看看刘培文,“来,说说!”
刘培文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俩老头,轻轻嗓讲了起来。
“医院是一个众生平等的地方。无论贫穷或富贵,在生命的尽头面前,所有人都平等的拥有绝望。
“老傅的私人医院尤其讲究众生平等,无论是谁,每间病房一律两张床,不多也不少,哪怕他自己躺进来也没有包间。”
“所以当他住进来的第一天,看到躺在旁边病床上的老瑞的时候,他还保持着自己在社会上那份儿看人三六九等的习惯,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消失了……”
刘培文讲的这个故事就是前世看过的《遗愿清单》。
当一个身家亿万却孤家寡人一个的富翁老傅和做了一辈子汽车修理工,费劲心力把儿女拉扯成人的老瑞同时得了癌症,住进了同一间病房。
两位出身和地位如此不同的老人,在共同面对死亡时产生了深深的友谊。
老瑞习惯于列计划,对于出院后的生活,他也有一份计划清单,哪知这天,医生走进病房,告诉老瑞:你的日子只剩下半年了。
老瑞看着眼前的计划,发现一切都没了意义。
老傅一开始还嘲笑老瑞的计划单,可得知自己一样时日无多之后,他干脆凭自己的想法完善了老瑞的清单,两个死到临头的老人一拍即合,开启了一场独特的人生冒险。
他们一起跳伞,一起在金字塔看落日,一起去塞伦盖地看动物大迁徙,在长城上骑摩托,开跑车竞速,甚至是攀登珠峰。
当然也有不怎么花钱的,比如纹身,比如笑到流泪,比如帮助陌生人,比如“亲吻世界上最美的女孩”。
在这趟旅程的末尾,老瑞尝试通过自己的努力修复老傅跟他女儿的关系,却遭到了无情拒绝。
俩人各自分开,老瑞终于没能抵挡住死神,在家人的陪伴下撒手人寰。
根据老瑞的遗愿,老傅收到了一封长信和那一张遗愿清单,剩下的项目,只能由他一个人去完成了。
最终,老傅被老瑞的真诚打动,他终于打破了内心的藩篱,与女儿重归于好。
“故事的最后,是关于那个没有登顶的喜马拉雅。”刘培文说道。
“当老傅与老瑞的生命都走到了尽头,在那个空气稀薄的世界之巅、禅与宁静的象征,珠穆朗玛峰上,是老傅的秘书替他们完成了当初的遗愿,在8848米的山顶,他用几块石板为两个老人的骨灰搭建了一所墓穴,然后划掉了在珠穆朗玛峰上看见神迹那一项,至此,遗愿清单终于全部完成。”
刘培文举起酒杯,跟汪增其碰了碰,“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终究是要自己去寻找的,在我看来,如果活得不枉此生,又何必畏惧死亡?”
“好故事!当浮一大白!”
此刻的汪增其好像吃到了最喜欢的糖果的孩子,满脸都是欣喜和甜蜜,他看看一旁的邓有梅,“老邓,笔会我还得去啊,你可得照顾好我!”
“好!”邓有梅重重地点点头。
三人将瓶子里的酒匀开喝干,刘培文跟邓有梅才起身告辞。
眼看二人都喝了酒,汪琅自告奋勇下去送他们。
等施松青走进书房的时候,屋子里满都是酒气,汪增其点了根烟,没事儿人一样的在书房里踱步。
看到施松青走进来,他脚步一滞,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什么,你别生气。”
施松青眼眶依旧有些发红,但却摇摇头,“不用道歉。培文讲的故事,我们在外面也听见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你也记得培文讲的故事里面,老瑞的老婆说的那句话吧?”
汪增其记忆力依旧良好,他回忆道:“老瑞的老婆说:我当了一辈子的护士,见证了无数人间悲剧。现在我的丈夫要走了,我也同样能接受。但我不能接受的是,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失去他。”
施松青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汪增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老伴儿,仿佛看到了当年在西南联大第一次遇见时彼此眼中的好奇。
那时的她清清秀秀,淡淡的眉毛,细细的眼睛,小巧玲珑,能歌善舞,因为生病,又总是懒懒散散,好像林黛玉一般。
那时的他是穿长衫的中文系土包子,不及格、留级、无学位,一点样子也没有,出了名的“不务正业”,惟独文章写得绝顶。
五十年风雨过去,他们都老了。
他缓缓走过去,拉住施松青的手,“你放心,我死也要死在你怀里。”
施松青闻言,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抱着汪增其泪洒当场。
汪增其轻轻拍着她的背,相伴一生的两人,此时此刻俱是无言。
良久之后,施松青才直起身,看着汪增其,“培文这个骗子,他不是说找你有事儿吗?你帮他办什么事儿了?”
“咳,不能这么说。”
汪增其转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字条,上面的字潇洒俊逸,一看就是刘培文的字体。
“让我给他写一幅字!你看看……两瓶茅台当报酬,倒也合适。”
施松青接过字条,只见上面写着,“请去寻找你生命中的快乐。”
她眼睛泛红,嘴里却低声埋怨着,“真没水平,也不押韵……”
另一边,汪琅送了俩人下楼,眼看刘培文也喝了酒,干脆自告奋勇当一次“代驾”送俩人回家。
早春的街道上已经是空空荡荡,没几个人影,汪琅开车不算熟练,汽车走得缓慢。
刘培文忽然开口道,“哥,今天不好意思,没提前跟你说,有点冒昧了。”
“这有什么,你们都是老头儿的朋友。”
汪琅无奈地笑了笑,“而且培文你在里面说的话、讲的故事,我们在外面其实也都听见了,其实我也懂,现在的结果是他自己选的,就算我们想让他安安分分专心治病,他也做不到。”
“说实话,我特别感谢你们,老头儿为我们活了大半辈子,实话说他在家里实在是潇洒不起来,我知道,有你们他很快乐。”
刘培文听着汪琅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明白他依然对老头儿即将离去耿耿于怀。这种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又无能为力的滋味自然不好受。
于是他开口劝慰道,“成年的生活里没有容易二字,他不容易,你也一样。”
汪琅只是沉默。
汽车的终点站是晴园,汪琅下了车,挥挥手离去,“别送了,我去前面路上打个车。”刘培文看着渐渐远去的萧索背影,转身回家。
故作镇定的汪琅一路走到了北海公园边上,看着空荡街道和头顶白花花的月亮,忽然有些疲惫,一屁股坐在地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无风的夜晚,香烟格外呛人,让人不觉间湿了眼眶。
回到家的刘培文毫无睡意,看看睡得正香的妻女,他扭头走进书房,准备把这篇《遗愿清单》写下来。
这次他没有打开电脑,而是抽出一沓稿纸,先写下了一段心中的感言。
【死亡是每一个人都会面临的终极话题。如果可以提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你会选择提前知道还是不知道?
海德格尔说人是“向死而生“的存在,死亡是生命意义的终极考验。我想,或许正因知道列车终将到站,我们才懂得凝视窗外流动的风景;或许只有为了生活竭尽全力,我们才能不留遗憾。
谨以这部小说,送给我的朋友汪增其,致敬每一位热爱生活的人。】
这部内容情节并不复杂的小说,刘培文反而写得特别缓慢,仅仅五万字的篇幅,他反复琢磨,修改,花了足足半个月才堪堪完稿。
何晴是在拿到这部小说的时候才知道汪增其已经身患绝症。
听着刘培文跟她讲述那一晚三个男人卧在书房里喝酒谈天,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就眼含热泪。
等读完这篇文章,她一脸唏嘘,神色却平静了很多。
“很奇怪。”
“怎么奇怪?”
“我发现你在字里行间都在尽量压缩死亡的恐怖感。甚至两个老头在医院里做着治疗,剃头、开颅、化疗……医院里的那些极度痛苦和难受的场景几乎都被你写得仿佛是去旅游一样欢乐……”
何晴翻着稿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些地方我都想笑出声来,可是想到小说里描述的是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又觉得不合时宜。”
刘培文摇摇头,“你觉得不合时宜很正常,大多数人都会基于内心深处对别人的尊重和对死亡的恐惧看待医院里的一切,但这些严肃、恐惧正是我想消解掉的。”
“我希望这部《遗愿清单》是一部欢乐的、童话式的,能够让人明白如何寻找生命的意义、如何面对死亡的作品。”
“特别是这部小说是想送给老汪的,他就是一个特别洒脱、有生活情趣的人,所以我更希望我的文字能够贴近他的创作方式,有他的写作味道。”
何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他?”
“等他从川蜀回来吧?”刘培文回答道,“如果他回来之后还是免不了在医院里受苦,或许这部小说多少能给他一点慰藉。”
何晴闻言,又悲伤起来,“想想咱们那时候第一次见面,还是施大姐带我去的。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却要看着他们离开了……”
死亡就是这样,经历它的人和目睹它的人各有各的悲伤。
早春三月,鲁院的高研班已经开学。这天,刘培文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雷君敲门走了进来。
“哟!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雷君一脸神秘,“刘老师,我最近有个计划,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532章 网吧不是这么开滴
“计划?什么计划?”刘培文看雷君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还真好奇他能玩出什么花活。
“开网咖,您觉得有潜力吗?”
“网咖?”
刘培文听到这个词,忽然有点恍惚。
当年上大学翻墙上网通宵打游戏的情景历历在目,没想到如今的燕京已经开始搞这个了。
“就是网络咖啡厅!”雷君看刘培文发怔,以为他没听明白,于是开口解释道,“其实去年五月份,我们就注意到沪上有这种经营方式出现,那家店叫威盖特,说是网咖,其实喝咖啡的人很少,主要就是上网,他们干了一年,会员卡就办出去好几千张。”
“这种网咖的主要盈利方式,就是计时上网,价格在40块钱。”
“四十块?”刘培文愣了一下,转而想想,似乎也很合理,毕竟现在上网简直就是天价。
雷军点点头,“没错,现在燕京也有在做这个的,叫实华开,在首都体育场那边。”
“机器有多少?”
“不多,大概不到二十台,我们分析过,主要是网络接入设备没办法弄更多的线路。”
雷君递过一份材料,刘培文接过去一看,里面还有几张照片。
“偷拍的?”
“没有,我跟他们说我是记者。”
“……牛。”
刘培文端详了一下照片,基本上就是一个咖啡吧台,旁边围了一圈电脑,所有的大脑袋显示器都嵌入在吧台里面,让整个空间显得并不凌乱,更远处则都是正常的咖啡厅座椅。
他翻了翻资料,抬头看向对面的雷君,“你觉得有利可图?”
“绝对有利可图!”雷君点头,“一个这样的网咖,投入在五十万左右,基本上一个季度就能收回成本,全年营收超过一百万。”
他一脸兴奋,“刘老师你不知道,当时我在里面上上机要排队排多久!旁边还全都是围观的人,光是进来喝咖啡看别人上网的都有一大堆。”
刘培文思忖片刻,开口道,“这个网咖可以开,但是我觉得经营模式要有变化。”
“怎么说?”
刘培文放下手里的资料,“现在国家在推进信息高速公路建设,上网的费用一定会越来越便宜。等有钱人都买了电脑,在家上网,一大批人就会抛弃网咖,这是大趋势,永远改变不了。”
“可是短时间,利润还是很高的吧?”雷君不死心地说道。
刘培文点点头,喝了口水,“当然高!不过你要明白,在中国,任何暴利行业一旦出现,都会迅速涌入大量的投机者。”